上次在宾大博物馆拍北朝的造像碑时，看了下碑上的题记，但是文字漫漶不说，就算清晰可辨，以我的水平也读不出什么完整连贯的意思来。微信读书这么巧忽然就给我推荐了这本清华大学教授侯旭东写的《佛陀相佑：造像记所见北朝民众信仰》。

这本书读起来挺枯燥的，像读博士论文。作者收集了1600多个北朝佛教造像题记，做了很详细的各个层面的统计分析——读到最后一看后记，还真是博士论文。但还是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观点我想记录一下。

1. 北朝时佛教流行，很多学者的观点都认为当时战争频乃，民不聊生，所以将精神寄托在佛教上。但是作者的观点不同。他分析了当时民众的生活状态：出门需要过所，关津之禁严格，所以生活相对闭塞。如果不在战区，其实两百公里之外就都感觉不到战争的影响。此外，从造像的题记看来，大部分的祈愿都是求福报，而不是求和平。似乎难以找到直接的材料来证明奉佛与战乱间的密切关系。

2. 所以作者认为百姓奉佛，还是因为当时僧人们游方宣化的工作做得好，再加上宣传佛教的神奇灵验以及改变人们的生死观，让佛教深入民心。

3. 在汉代人们认为人生只有一世。佛教才带来了轮回转世和天堂地狱的观念。人们接受佛教特别是再生观念后，人生取向发生重大变化，开始将愿望寄托在下一世。这更具虚幻性，也更具吸引力。

4. 民众造像祈福，其实题材与祈愿间往往相互脱节，缺乏观念上的连贯性。许多民众也不是对佛教教义有真正的理解。现实中许多人大兴福事，却不守戒律，因为守戒是对内心的改造，很难，而筹钱造像兴福相对容易多了（我想起了中世纪天主教的赎罪券......）。

5. 佛教真的对本土文化造成了冲击吗？造像供养事实上是中土传统祭祀活动的延续，祈愿而言，内容虽与传统祈祷有出入，但目的一致，不外乎祈福、弭灾和报谢。新的信仰形式对民众来说只在于吸收了一些新观念，接受了一些新的崇拜对象。

6. 但在社会上，佛教的影响还是对加强各地、各族以及社会各阶层的联系起到积极的作用。从历史的角度来说，这一时期是民众思想历程中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时代。

总体看下来，外来的文化在渗入时都需要调整、适应，找到自己的位置，再和本土文化互相作用，慢慢改变，这个过程还是很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