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会开着摩托车,载我去一个郊区的牛棚旁边,给我买一大罐生牛奶,然后回家煮熟来吃。那时我经常生病,总需要西药和中药一起混着吃,骨瘦如柴的。她认为这样的牛奶,可要比蒙牛和伊利要好。
印象中小镇经常下雨,妈妈的灰色长雨衣会笼罩住我。天空看不到,街道看不见,只能听见啪嗒啪嗒的雨声。我喜欢盯着只剩下一小片的路面,以判断我到了哪里,灰色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水也会溅湿鞋子。
有一次妈妈摔倒了,我赶紧从后座里下来,想要抬起被摩托车压倒的她。这件事她说了很久,说我明明还那么小,怎么抬得起一辆摩托车。
这些记忆,是在看 @拟泥nini 的新书《想在天气好时去海边》时翻涌出来的。其实这本书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和朋友一起看的,有些地方想要停留却不好意思,第二遍是我自己翻的。
第二次翻的时候,看到妈妈开着摩托车披着雨衣的那一幅,忍不住眼睛酸了。想到原来以前我和妈妈交流的层次是如此丰富,现在却坍塌成了关于催婚的狭窄冲突。忍不住想,也许这也是这个社会注定会发生的悲剧呢。
我们被所谓新与多元的生活观念冲刷,而父母被困在了坚固的评价体系里。电视新闻们默契地对新生活绝口不提,可这仍是他们接受新信息的渠道。
对我来说,nini 画的故事很像是一个小城故事的「公约数」。某份吃不起的零食,某次被隐藏起来的攀比,喜欢包饺子的妈妈,但最后,nini 的故事总会残酷地提问:可是你准备好面对和家人的身份交接了吗?如果只有你和家人在医院,你要怎么做?是当下的事情更重要,还是回家这件事更重要?
书里有一幕,是打完麻醉的妈妈在傻笑。nini 写,从来没有见过妈妈无忧无虑的感觉。后来有一幕,主角似乎穿越回过去,看到了原来无忧无虑也存在过在妈妈身上,只是那时自己仍未来到世上。
有时候想,无忧无虑确实是一个被圈出来的圆。总有某个人生阶段,我们被放在那个圆圈里。但关于这个圆圈的真相是,这个圆圈,是要有人花时间去画的。
而 nini 似乎现在决定了,要做画这个圆圈的人。只是这一次,换成了妈妈在圆圈里面了。
希望这本书大卖,以及,nini 和妈妈都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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