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听风》
我们知道,风是动态的,它翻山越岭、走街串巷,是一股搅动大自然的不安分力量。
我听人说:“走,我们去沙溪感受风之古镇的宁静与美好”,又听人说,沙溪是一个“风很大的地方”。
“风大”,如何与“宁静”划上等号呢?
带着不信,我来到这个茶马古道上唯一幸存的古集市 - 沙溪古镇。
在古镇的横街竖巷里漫步,风并没有大到令人印象深刻的程度,我只觉得,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只有穿堂风略显聒噪,它像顽皮的少年在追逐中一掠而过,牵动了檐角和窗前的陶铃发出声响 - 据说,这种铃是白族人家的七星铃,它的声音能够穿透最浓厚的迷雾,唤回迷路的魂灵。古宅中堂的匾额,被风吹得微微震颤。听导游说,古宅梁柱用的都是沉江木,怪不得那穿堂风经过时,似乎还带着些儿水锈味呢!
古镇里的风是善解人意的。路过一株老茶花树时,它卷起几片绯红的花瓣,直接送进我的怀里。路过山房茶室时,它又钻进雕花小窗,挑出一缕茶碗中的雾气,将普洱茶香送进我的鼻腔。在美食街,它更是忙个不停了,携着羊乳饼的乳香、包浆豆腐的豆香、乳扇的奶香和油酥粑粑的酥香四处游走,俨然成了古城美食的得力推荐人。
古戏台上空无一人。风在梁柱间走着台步,怀念那些丝竹盈耳、锣鼓喧天、角儿们粉墨登场的往事 –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那种盛况,它是见过的。梁上斑驳的金漆飘下一闪一闪的碎屑,风托着金漆碎屑在空中不停打旋,仿佛在模拟它曾经欣赏过的飞天舞或者胡旋舞。假如风有灵魂,这不死之身的它,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个自己曾经爱上过的舞女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苍颜老生的吟叹,在耳边回响。
站在古戏台下,抬头仰望这座富具白族特色的三重檐土木建筑 - 前部分是戏台,后部分是信奉魁星的魁星阁。此台出角十二,结构轻盈,工艺精妙。风在魁星阁的经幢下徘徊着,那些被香火熏染的红绸带,舒展成漫天赤蝶。风过古戏台时,雕花雀替上的木龙活了须髯一般,斗拱间的彩凤振翅欲飞,几百年前的剧目,似乎又要开场上演了。
走出寺登街,行至黑惠江、玉津桥畔,这时候我才真切感受到“风大”是什么情况。这里的风,可以呼为“烈风”,它从苍山十九峰直奔而来,一路无有阻挡,风沙里卷带着马鬃拂面的刺痛感,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赶马调》响起来 –
“一年一个三月三,赶起骡马进茶山,喽喂~~~”
风是老工匠的刻刀。你看,寺登街斑驳的土墙上,深沟浅壑都是它的作品。东家窗棂、西户门楣、寺庙的飞檐、古宅的彩绘梁枋、四方街的石阶、茶马古道的辙痕、斜斜倚在墙角的半截拴马石……哪一处没有它的痕迹?它甚至把古树墨黑的枝桠,直接刻在了瓦蓝的天空上,不信,你看玉津桥头那棵几百岁高龄的古木,它在蓝天中一边倒的剪影,不就是风的形状吗?
我离镇时,风从黑惠江上追来相送,它掀开我的风衣,塞进几片雪白的梨花瓣。初识沙溪,刚刚领会到它的好,竟又要匆匆离去。不知道下次何时还会来沙溪?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一种淡淡的忧伤浮上心头,恍惚间,竟让我想起“梨花风起正清明”的诗句,顿时,归家的念头显得强烈了。
汽车转过三道弯,后视镜里,沙溪渐渐远去,淡成水墨画里的一个黑点。只有风依然不肯离去,风声在我耳边絮语,作着最后的挽留。
这多情的风啊!它须知,异乡人总是很难留得住的。
但我会一直记着这个小镇 - “风大”的小镇。我可以安慰自己说,有些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永远相伴 – 把它们留在文字里,留在故事里,留在记忆里,就像沙溪的风,它其实早已融入到每个来过的人的生命里了,在往后的岁月里,我们只要想起那缕带着茶香与水汽的风,便能在记忆深处,重逢那个时光停驻的古镇。
人生如风,很难被人掌控方向,但我们可以在它每一次的呼啸而过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也许多年之后,当另外一阵风吹过沙溪时,它会将我的故事,讲给某个陌生的旅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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