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近来多雨，空气湿润，闻起来一股泥土的味道。
赵锦辛打电话说今晚又要加班，大概率不能陪黎朔一起吃饭了，让黎朔不必等他。
这是赵锦辛连续一周晚归了，最近跨国生意不好做，关税猛涨，赵锦辛忙得焦头烂额，每晚不到十点几乎进不了家门。
有一回黎朔迷迷糊糊睡过去，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夜灯，他原本是想等赵锦辛回来温存几句，由于忙碌那几天他们都没好好说过话。可黎朔最终没能挺住困意，侧身抱着给赵锦辛准备好的睡衣睡着了。
睡得正香时似乎有人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动作轻柔地拿走了黎朔怀里的衣服，但黎朔被瞌睡虫罩着，睁不开眼，以至于额头上稍后传来的温热触感也不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天亮，身旁是早就凉透的被窝，皱巴巴的——赵锦辛又早早去上班了。
黎朔叹了口气，心想无论如何得找个时间跟赵锦辛谈谈。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看到客厅餐桌摆好的早餐：三明治，牛奶还有一颗漂亮的太阳花煎蛋。
黎朔皱着眉走过去，桌子上还贴了一张纸条。
“黎叔叔，没有我陪你也要好好吃饭哦！我会检查的^ - ^！”
黎朔定在原地看了几秒，而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赵锦辛发过去。
“报告长官，准备吃饭了。”
赵锦辛当然没有立即回复，三个小时后黎朔才收到他的信息。
“认证通过！黎叔叔真乖。”
那之后又是三天没见到人，黎朔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外面下着小雨，天气预报说今日不宜出门，黎朔查了查，有八级大风。
管不了那么多了，黎朔迫切的想看到赵锦辛。
他没给赵锦辛发消息，或许赵锦辛也没时间看。黎朔开车前往恩南，行驶到一半时突然考虑到赵锦辛可能还没吃饭，又很匆忙地停下车，在路边一个餐馆打包了几样菜。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预告的大风也没来。
“黎总您来了！”助理见到黎朔，如同见到救星。
“这是怎么了？”黎朔稍稍疑惑，“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助理刚想说话，赵锦辛的办公室就传来怒吼：“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蛋！加班一个星期就给我搞出来这些东西？！滚回去重做！”
产品经理哭丧着脸走出来，黎朔看到他手里抱着一堆被撕烂的材料。
“……”助理干笑：“您现在要进去吗？”
黎朔当然要进去，他还得盯着赵锦辛吃饭呢。
“我去看看。”
黎朔打开门，迎面听见一声怒喝：“还进来干什么？有——”
黎朔歪着头，无奈地看着赵锦辛笑了。
“……黎叔叔？”赵锦辛抿了抿唇，接着一瞬间，他积攒的负面情绪好像就等着此刻，奔涌到头顶，眼眶，悉数爆发。
黎朔掂着一个很大的外卖袋，站在门口，包容又温和地看着他：“抱抱？”
赵锦辛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跑过去抱住黎朔：“好烦。好烦。”
“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黎朔揉了揉赵锦辛的后脑勺，逗他开心，“我听说脑袋圆的人都聪明，依我看，锦辛你一定特别特别聪明。”
“真的吗？”赵锦辛闷笑几声，下巴在黎朔肩膀上晃，“刚才吓到你没有？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个好老板。”
“没有，怎么会吓到我。就是……”黎朔顿了顿，说：“有点心疼你。”
赵锦辛没吭声，抱着黎朔的手臂紧了紧。
“我感觉好久没见你了。”黎朔盯着落地窗外面的水滴说。
“你到家的时候我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你又去了公司。锦辛，你下次回家能不能叫醒我？”黎朔说，“我想看看你，和你说会儿话。”
赵锦辛低低地“嗯”了一声，黎朔察觉到不对劲，推开他，果然看到赵锦辛眼眶红了。
“哎哟宝贝儿，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怪你啊。”
黎朔手忙脚乱地给赵锦辛擦脸，赵锦辛专注地盯着他，像是保证：“我以后不加班了。”
黎朔一怔，旋即笑开：“冲动之下别做决定。我理解你，所以不会向你索求，你也不要焦虑好吗？”
赵锦辛现在的状态太紧绷了，黎朔真怕有一天他会在公司里晕倒。
“至少不会加班那么晚。”赵锦辛认真地说。
这些都是其次，黎朔最担心的是他的健康问题。
“我不干涉你。我只关心你今晚吃饭了没有。”
赵锦辛哑口无言，黎朔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把打包的饭菜拿出来：“来吧，我陪你吃。”
“黎叔叔还没吃饭？”赵锦辛有点震惊，“现在都八点了！”
“那你呢。”黎朔轻飘飘地反问。
赵锦辛嘴硬：“我身体好，少吃一顿又不碍事。”
“锦辛，一样的，你担心我，我自然也担心你。”黎朔招招手：“好了，别说这些了。快过来陪黎叔叔吃饭，好久没和你坐在一起聊天了。”
“对不起。”赵锦辛没正形地栽到黎朔怀里，好像要把这些天失去的亲密补偿回来，黎朔一口饭菜没吃着，反被赵锦辛吃了无数口豆腐。
“别在这里……嗯……不行！先吃饭！”黎朔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把赵锦辛从身上薅下去，赵锦辛撇了撇嘴，看上去十分可怜兮兮。
“你瘦了。”黎朔突然说。
赵锦辛愣了愣：“有吗？”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反正是感觉不出来什么。
“有的。”黎朔撑着下颌看他，眼神一寸寸落在赵锦辛的身体上，赵锦辛有些受不了他这个眼神，饱含爱意的目光，令赵锦辛无端生出愧疚。
“黎朔，对不起。”赵锦辛低低地说。
黎朔不太明白：“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但心里很难受。”赵锦辛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其实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你好久，还亲了好几口。”
“哦，原来不是梦啊。”黎朔恍然。
“我一直想给你最好的，无论是感情还是物质，可现在看来我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我这些天有让你感到难过吗？你会不会在心里偷偷怪我？”
赵锦辛的表情那样忐忑、那样不安、那样惹人爱怜，黎朔又怎么舍得责怪他呢？他爱他还来不及呢。
“我说过了，没有。”黎朔摩挲赵锦辛唇瓣，他想吻赵锦辛，可又必须把话说完，“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你给我的感情是谁也比不上的，锦辛，我可以对你说一万遍我爱你，只要你也爱我，你在我这里，就拥有永久豁免权。”
赵锦辛目光专注，深深注视黎朔：“我永远爱你。”
这是他重复无数次，却仍不会厌倦的一句话。
我爱你。这三个字如果像窗外的雨一样无法反驳就好了。下雨就是下雨，刮风就是刮风，没有例外，没有可以捏造的事实。如果我爱你这句话说出口就是一辈子成真，一辈子绑定，一辈子既定事实无法捏造，那么赵锦辛会感恩一切，愿意信奉他不相信的上帝。
可惜并不能，所以他只能一次次重复，一次次诉说，一次次加深这三个字的威力，一次次让黎朔习以为常，然后直到他们都老了，他也还要牵着黎朔的手，在每一天的清晨和傍晚，依然这样说：黎朔，我爱你。
这样说了一辈子，那应该就和天气一样，无法反驳了吧？
“雨停了。”黎朔露出笑容。
他想自己运气可真好，等会回去路况不会那么糟糕。
“黎叔叔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赵锦辛喝了几口汤，起身收拾根本没动几口的饭菜。
“你不吃了？”黎朔说完，反应过来，“今天不加班了？”
“不加了，总是这样也没法推进，让大家都休息休息吧。”赵锦辛捏了捏黎朔的手指，很乖地笑道：“再说都答应你了，不能反悔嘛。”
不得不说黎朔很高兴，主动亲了亲赵锦辛的唇，搂着他脖子说：“本来就该这样，我刚才抱你的时候，都觉得你的肌肉变小了。”
赵锦辛脸上笑容一僵：“……”
黎朔浑然不觉：“别吃这些了，回家给你补补，对了锦辛……”
黎朔的话蓦然停了。
“嗯？继续说啊。”赵锦辛嘴角笑意加深。
黎朔看着他充满野性与危险的眼神，觉得腰有点疼。
“回去试试小了没有？黎叔叔撒谎，隔着衣服能摸出来什么，不算数。”
黎朔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走吧宝贝儿，回家了。”
窗外霓虹闪烁，赵锦辛搂着黎朔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