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难得回一趟外婆家。外婆对我的喜好了若指掌，一大早就准备了水灵甜脆的雪菜冬笋，还有早市新鲜的鳝丝爆炒。满满两盘随我想盛多少是多少，左右几下筷子，在清汤面的水平线上筑起小岛。我打趣说这样一碗面在上海可要七八十。外婆抖抖袖子：“那就别回上海了，我天天做给你吃，不花钱。”我继续埋头嚼冬笋，面汤的热气有点熏人。

有些配菜得去店里才有那个味。比如素鸡，一口咬开侧面像蜂窝一样，夹层蕴藏香甜的卤汁。再叮嘱老板要一只溏心或者流黄荷包蛋。戳破的一瞬间，浓稠的蛋黄缓缓黏在面条上，那画面简直是唾液催化剂。

回想曾经有一段恋爱也是从吃面开始的。秋冬的某个午休，相约在那个人公司附近吃羊肉面。到了晚上我才想起忘了转面钱给他。他有点无语，计算得那么清又是什么好人卡的暗喻。我有点宕机，脑袋里的小人牵着省略号在对话框里跳跃。就这样晕头转向开启了一段难以计算的关系。

不知道外国人学中文的时候，会不会把“见面”误解为“看见面条”，“见字如面”误解为“你的字如同面条”，“泪流满面”误解为“泪水像面条一样挂在脸上”呢？好在原本我就很喜欢吃面。所以即使重新回到一个人吃面的状态，面还是那碗面。如果味道变了，那一定是厨师的问题。如果有点难过，那一定是身体激素紊乱的问题。

这个岁数就算要紊乱，宁愿是在困乏劳累里，加几勺窃喜的波动。东京和札幌都有营业到清晨的拉面店。上海当然也有。但我被外卖骄纵惯了，很久没有体会过加完班还为了一碗面，穿过夜风雀跃前往，又饿又馋地排队等候。食欲大涨还能追加面量。回程不忘买牛乳棒冰给胃降温。蘑菇帝国大概想不到会被人这样篡改《停表错觉》：在便利店/买了60ml的雪糕/和你在夜间散步/指针指向零点……然后噼里啪啦忘词。

像这种家里蹲吃面永远无法触发的支线光景，一旦存了档，集邮癖也被激活。回到上海立刻打卡了收藏两年都没去的杨浦神拉面。比拉面更有名气的是，“老板是小芝风花的爸爸”这个事实。吃完鸡汤酱油拉面后我冒出想搬到大学路的念头，一看营业时间只到21:00心灰意冷了一半，一搜附近房源抬头“字节房补”……我还是继续流浪吧。

不知道这周在北京是否能吃到特别的面。像去年再三叮嘱币女士还是给我买错品牌的老坛酸菜方便面，也挺难忘的。

#闪き# #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