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作伴

易胜华

忙活了一天，差点累瘫在办公室。晚上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光顾着喝酒吹牛，饭局结束了才发现自己又没吃饱。回到家里只想好好睡个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坐地铁去郊区开庭。

这时收到一条微信。老家一位不是太熟的同学问我“睡了吗？”

我很讨厌这种聊天方式。有事说事，别问我“在吗？”“有空吗？”“方便吗？”。我在不在、有没有空、方不方便，得看你找我干嘛。这个时候你要约我出去唱歌、按摩，我肯定不在、没空、不方便、睡了。

我和这位同学不太熟，他这么晚找我，应该是着急的事情。如果只是唱歌按摩，我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老同学先是表达了歉意，这么晚打扰我，然后快速进入主题，问我在北京是不是认识某家顶级大医院的医生。

我在北京这么多年，当然认识不少医生，顶级医院的医生也有接触。一些亲友求医问药，我也有过牵线搭桥。

这位老同学是同样的诉求。我们的同学、老乡里有不少是在北京做医生的，他找我这个做律师的咨询，是觉得我比较靠谱吧。

老同学说，他老婆前两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有问题，深度检查后发现是癌症。通过省城大医院肿瘤方面的专家（也是我们的同学）推荐的全省最顶级的医生治疗，做了手术切除，打了几个疗程的化疗、放疗，但白细胞下降很严重，又长出来了新的肿瘤，越来越大。他不知道怎么办，想到北京试试，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让我帮忙联系一下。

我给他讲了几个成功案例，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北京治疗后比较好的效果。我告诉他，病就是命，很多时候靠缘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也有治不了的病，有时候一般的医院、普通的医生也能把绝症治好。而且，治病是很花钱的，除了医保，你能承受多少费用？

老同学说：只要能让她多活十年，一百万、两百万，卖房子我都给她治！

我愣住了。老同学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公务员，就算有点其他收入，一两百万差不多也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我说：就算花了一两百万，也可能治不好啊……

老同学说：她才五十岁，还没有看到孩子结婚成家，我想让她多活几年，就算治不好，就算倾家荡产，我也不后悔。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和这位同学接触不多，平时就是吃饭、喝酒、唱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讲荤笑话，没一点正经。这么沉重的话题，还是第一次。

我们都年纪一大把了，攒下这点家当很不容易，一旦失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为了一个身患绝症的亲人，为了几年短暂的时光，All in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这个平时老不正经的同学，怎么看都是个花花肠子，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可以如此坚决。

我把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告诉他，问他什么时候来北京。免得他以为，他来北京找不到我，是我故意躲着他。我又给他推荐了几家我觉得比较好的医院，推荐了一位大医生。他来北京，我肯定要陪他去医院，请他吃饭，给他安排车。除此之外，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虽然他的老婆身患重病，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必然有吵架怄气、痛哭流涕的时候，但终归还是幸福的。爱情，不是落日沙滩上的牵手漫步，也不是婚礼上对着所有来宾的“I do”，是人老珠黄、垂死挣扎时候的倾其所有，用万贯家财买一点时间和你相处。 http://t.cn/R34Zt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