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曾是我一个梦，从小家里常设观音堂。奶奶早晚朝拜，我因此获得庇佑。她一生从未走出过那个村庄，却知道普陀山，观音法界。
听说我要去舟山，她似乎给我托了梦，却没说话。她面向观音，没有回头看我。
醒来张小象爬过来，伏在我胸口继续睡。她的头发密又漂亮，应该可以扎个小辫儿了。她飞机坐了许多，去过很多地方。这与奶奶不同，她几乎生在清末，一百岁时离世，外面世界变幻，皇帝换了许多，她的世界小小，几无变化，种地，生孩子，拜观音。
终于我们得到一些福报，这都仰仗她的庇佑，张小象虽未曾能见到她，但眉眼之间，都是一百年前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小姑娘。
这令人惊奇，张小象还未出襁褓就走遍千山万水了。别人只知道她一辈子足不出户，德高望重，可我知道这是她曾畅想过的事，因为我不断的浪迹天涯，每次回去，她都会问我许多问题。山海的模样，大象与狐狸，南方的四季，北京的宫殿。
可惜，那时她已经太老了，我想邀请她跟我一起去浪迹天涯，她都摇摇头。
她说一生面向观音，即是看向南海。

她比三毛还年长许多，三毛的一生短暂又璀璨，充满痛苦又无比尽兴。
三毛的姐姐依然健壮，她给我碰过奖杯的手，温暖有力。在灯光下，空间突然破碎，仿佛一个法界，我的奶奶毕福英与三毛进行了一个拥抱。
许多命运的故事，在一个瞬间，突然撞击到了一起。
拿到一个三毛散文奖，我很惶恐，觉得是愧领。但在那一瞬间，我坦然接受，我看向女儿，她眼睛中有星辰，有大海，有干净清澈的天空。
她强壮无比，挥舞着手，像一个观音座前的童子。
这让我确信，她依然被庇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