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洛枳
25-04-23 00:19

2025年4月22日 星期二 晴
晨光漫过窗台时,盛淮南的胳膊还横在我腰间。他总说我的睡姿像只蜷缩的猫,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半夜抢被子的惯犯。我轻轻拨开他的手指,赤脚踩过木地板,角落里还堆放着昨天从老家运回的旧纸箱,灰尘在光束中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打开最底层的箱子,高中那本墨绿色日记本安静地躺着。皮革封面早已斑驳,内页却还残留着蓝墨水的潮气。翻到中间某页,稚嫩的字迹写着:“他今天穿了灰色连帽衫,后颈有一颗浅褐色的痣,像宇宙中未被命名的星球。”我忽然笑出声,原来那时连他衣领的纤维都值得被显微镜般的目光丈量。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一张泛黄的借阅卡。2012年4月,他借的《时间简史》与我的《追忆似水年华》依旧隔着七个编号,像年少时我们错位的轨迹。我正想的入神,不知道盛淮南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他忽然抽走我手里的卡片:“要不要明天回振华?把这张卡偷偷塞进图书馆第137页的《百年孤独》里——”。我正要用手掐他的腰,他却很快的跳开了,然后摆出一副“你又没得逞吧”的表情。多荒谬啊,曾经需要精密计算的偶遇,如今成了可以随手掷出的玩笑。
傍晚浇花时发现藤架上开了新的花,鲜红色,细碎如星。他说要查植物图鉴,我却偷偷撕下一瓣夹进日记本。不必知道名字的事物才更像神谕,就像十八岁的我不会知道,未来某天能如此坦然地在他面前写下:“盛淮南今天把洗碗机当成洗衣机,往里面倒了半袋洗衣粉。”
锁日记本前,月光已爬上他熟睡的脊背。此刻的我们多像两个共谋者——他偷走我前半生所有隐秘的叹息,我拥有他后半生所有理直气壮的破绽。
窗外的无名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像年少时那本不敢送出的日记,终于等到了被月光晒透的夜晚。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