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ix__unobs
25-04-23 01:59

走进重大校园里,我已不记得多少年没有在春末夏初的时候行走在里面,重庆的四季原来在我所呆过的城市里算得上分明的,只是小时候没察觉。风吹落叶,花开灿烂,几乎是浓郁的草本植物的气息中渗透一种不知名的芬芳,我不记得这里这么香。校园的教学楼建筑很多都翻新了但大致格局没变,走进更深处的老住宅区却仿佛千禧年隧道,旧楼盘根错节,蛛网,街坊老人,幼儿园里传出儿童嬉闹声,虬扎在儿时记忆里。

外婆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彻底没办法进行实质性的对话,并且性格也有很大变化。从前温柔也很爱干净的她现在形容枯槁,指甲长得很长很长里面纳着污垢。她一直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地喊不舒服,疼,让身边人出现的任何人帮她看看,捏手。也曾去过医院检查过做过手术,医生说是神经性的但身体器质实则无碍。刚刚吃过的药不记得,问过的话一圈又一圈反复问,迁怒埋怨家人不带她就医且忽略她的感受,整夜不睡在家里拄着拐走来走去喊外公让他也无法休息。不停长期被病痛折磨的人,也折磨着身边的照护者。外公作为唯一直接照护者,行动其实看起来更加缓慢。“这样下去也许我走在她前面,到时候你们就辛苦了。”

李翊云在岩中花述中谈到痛苦。说人生就是与痛苦共存,coexistence。痛苦是过不去的,而人生的过程就是要过下去,如若奈何。我脑子里的画面是蚌肉磨珠,是它以柔软肉身,包裹沙砾,缓缓分泌出一点点粘液,又缓慢,不安,隐忍着痛苦地蠕动。每次看到重庆,看到被病痛折磨的外婆,看到被外婆折磨的外公和我妈。我很具体地看见蚌病成珠。

在这一点上,我未算痛苦,而算痛苦的逃兵。而我有自己的痛苦要面对。痛苦是常态,失败是常态。但生活只是要你磨下去而已,说到底也不算太难。这过程本身有一种隐忍庄重,值得敬佩的生命力量。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