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燃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郑北在旁边儿撑着脑袋看他,指腹擦过他眼睛,笑了笑:“咋的了,梦里谁给你委屈受了?我削他去。”顾一燃缓缓神,才伸了个懒腰,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抿抿嘴:“梦到宝宝了。”梦到四岁的一寒自己坐在幼儿园的秋千上等他们来接,那天好晚,临时有事情,爸妈都在外地,郑南去看演唱会了,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幼儿园里只剩一个老师和一寒在等人来接,小小一个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他们到的时候老师的爸爸也到了,埋怨两句,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才被各自领走。
郑北在顾一燃额头上亲了一口,知道他是想孩子,一寒现在大了,一点儿不着家,他们又马上退休了,等彻底空下来,还不知道每日多清闲,擎等着想孩子了,“想他给他打电话呗,你打电话他还能不接啊?他最乐意给他妈当马仔了。”顾一燃就笑了,双手捏住郑北的脸往外扯,用鼻子蹭蹭郑北鼻子:“你吃醋啊?”顾一燃是真的不怎么见老,能吃能睡的,平常也没有什么着急上火的事儿,除了眼尾多了细纹,好像没什么不同的。郑北倒是鬓角有点白了——他太操心,衔越升越高,官儿越做越大,要操的心越来越多,可不老得快吗。
“这吃啥醋,为这吃醋我早八百年酸倒牙了。”郑北把顾一燃搂进怀里,拍拍他后背:“想他就给他打电话啊,别自己这么偷摸儿掉眼泪。”顾一燃深吸一口气,也说不上是想孩子吧,可能年纪到了,最近总梦到以前的事,梦到他和郑北刚在一起那阵,郑北疼人的时候很夸张,他前脚刚打了个喷嚏后脚郑北端着药就过来了,不喝还不行,吵吵着说“你这还挺呢,人那么大动静放歌都听不见,净听你terter咳了。喝了,我都吹好了,一点儿不烫。”郑北说话很好笑,他们东北人说话都很好笑,有很多拟声词和形容词,总是忽然就把他逗笑了。
“不想他,想你。”顾一燃捏捏郑北的胳膊,脑袋枕在他另一条大胳膊上,顾一燃说不锻炼就是除了跑步真的什么也不锻炼,胳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俯卧撑都做不了太多,引体向上更是没辙,那年一寒中考,男生考引体向上,他们每天都抽空陪一寒锻炼,郑北给儿子打样,一寒玩了一会儿说妈妈也试试,这你妈可试不了,郑北拎拎松紧带,顾一燃瞥他一眼,笑着对一寒说:“妈妈不试,你自己玩。”一寒这方面随了郑北,精力旺盛得吓人,还很喜欢锻炼,小小年纪一身腱子肉,看得顾一燃直咂嘴。
郑北听他说这话心里挺舒坦,俩人在一起二十来年了,跟热恋的小情侣似的,大早上这么抱在一起说一会儿话才起床收拾。顾一燃去洗澡,郑北靠在床头透过玻璃反光看着里面顾一燃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一寒发了条消息。
中午刚下课,顾一燃今天的课都上完了,这会儿去局里,路过披萨店,进去买了一盒,正走着,电话响了。一寒打电话过来了,小崽子絮絮叨叨跟妈妈吐槽自己的领导,又说最近吃得不好,想吃妈妈做的肠粉和鸡汤,顾一燃在路边打车,他不太会用滴滴,都是路边拦车,“好呀,那你周末回来的话,咱们去爬山好不好?”顾一燃问一寒,一寒明显很高兴,嗷嗷叫唤说那妈妈要给我买新的冲锋衣,他总这样撒娇,顾一燃也喜欢给他买东西,就应承了。车到市局,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一寒在那头恋恋不舍地说妈妈拜拜,顾一燃看着来门口迎他的郑北,也说了句拜拜。
“怎么下来了?接我啊?”
“你还用我接啊?闭着眼都走不丢。我下来qiu外卖来了,你老儿子给你点的,非说食堂饭不好吃,小时候没见他少吃一口的。”
上去拆开包装,一寒到还记得给他爹也来一份,两碗米线,顾一燃是番茄的,郑北是藤椒的。两人头碰头吃了一会儿,顾一燃吹着米线,抬头见郑北眨巴眼,问:“怎么了?不好吃啊?我吃着还行啊。”郑北冷笑一声,心说这兔崽子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舀了一小勺汤给顾一燃尝味儿:“……加麻加辣,我寻思谁给电缆搞里头了,谁家好人吃这么辣的?跟腚眼子有仇是咋的。”
顾一燃又笑开了,捂着胸口笑得直咳嗽。郑北擤擤鼻涕,唇角翘了下,起身去把汤倒掉一点,往里兑了点热水和醋,重新坐回来叹了口气:“这等我老了指定拔我氧气管子。”顾一燃横他一眼,喝了口汤:“……别胡说八道。”哪有这么夸张的。
一寒挺乖的,就是有点调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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