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少】褪色
少东家多年后在一次行动中意外眼盲的故事。
从热红褪至黑白虚无的色彩,恰似少年心事,炽烈终归于澄明。此时,他该归于天地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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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出盛夏,这天地就生出几分深秋寂寥之感。
没有红似火的枫叶,也还没来得及挂上沉甸甸的飘香果实。
收割过一轮的麦田仍旧光秃,田脊间只有几株还未来得及除去的杂草肆意生长,为黄色土地添上几笔绿。
晋中原在开封郊外送别少东家。
曾经的少年侠客踏入开封,心中无依。在这尘世间滚了一圈,还是空。
平生心力为谁尽?心知东风忧我痴。
须信百年俱是梦,天地阔,且徜徉。
他对赵光义说,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只求赵光义帮他寻一匹好马,能让他以看客身份再走一遭。
赵光义不语。
少东家却笑,轻轻摸上覆在眼睛的黑色布缎。
他说,眼盲后,却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了。
树叶轻软的落地音,鸟儿窸窣的筑巢声,还有雨水打在屋檐瓦片的清脆。
从某个时刻开始被他忽略的一切,再次成为他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这让他万分感恩。
感受到赵光义抓住他手腕的迟疑,他握住这只牵过几次的手。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而他自己,掌心被磨出的几道伤已经变成永久印记。
温暖的热意在两人之间传递,他不禁用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微凉指尖。
赵光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将手猛地缩回。
再想抓住时,一声马啸已经将少东家带出很远很远,带他走出这个有“他”的世界。
……
一路上,少东家踏出这个寂寞的秋天,经过银装铺满的冬天,步入重焕生机的春天,走过一个又一个四季。
嫩芽抽条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溪水潺潺流过粗琢石隙。在满天群星的闪烁见证下,他从繁华都城走至微凉野原。
夜晚,他就地躺下,两手枕头,伴随远处如淡墨般绵延的群山的沉默注视入睡。待到黎明初生,他又迎着微风出发。
他看不见,可是太阳依然仁慈地关怀这颗坠落的剑星。
温暖柔软,散发着谷物清香的日光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和胸膛。于是他知道,前面该是正午光耀,一切都金闪闪的模样。炊烟袅袅升起,母亲捉回孩子们回家吃饭,一声声呼唤回荡在村庄。
少东家笑着摇摇头。他将身体伏下,趴在马背,细细感受天地万物给予他的母亲般的抚摩。
他知道他无法停下。
直到马儿的脚步渐顿,它好像再也走不动了。
少东家没有责难于它,只是用脸颊蹭蹭马儿的鬃毛。他和它一样,知道疲惫的感觉。
于是,他们以散步的姿态,走走停停。
夕阳西沉,光亮在挤压下反而更强烈地迸发,把少东家沉寂许久的眼前世界也染上红黄。
他想到竹叶会在这时被镀上一圈金亮焦边,光斑深深浅浅地洒在地上。他从前闲来无事总去踩跳,又或者就地躺下,让阴影爬上自己的身体,感受时光流转。
也许是察觉到到主人的心绪浮动,马儿也蹄飞起来,带他闯入一间小院。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阵馥郁香气,远闻清冷缥缈,近嗅甜润浓郁。
这味道他最是熟悉,正是四月玉兰。在余晖的映衬下,大而盛开的白色花瓣该如羊脂玉般温润。
他浅浅一笑,安抚马儿紧绷的身体。
再往前进,一股微弱的辛香和茶香混合而来,更显含蓄内敛,原来还有朵朵紫玉兰点缀其间。可除了玉兰带有的果甜,空中还飘散着蜜糖与杏仁混合的气息。
微涩微酸的感觉中和一切甜腻,让他不自觉拉住马背缰绳,驻足停望。
这是杏花,少东家暗想。
花叶同放,嫩绿衬细粉,如浅云薄雾,烟霞绕枝。
在日头移动下,无论白墙瓦黛还是世间生灵,都平等沐浴在橙光中。
这一院花潮深浅交叠,似一盘被打翻的水粉颜料,构成了他这个盲人得以“见”到的色彩奇观。一地白浅橙粉紫和香气交织,如同一条和谐流淌的河流,指引着他一步步向前。
院落深处,有人已经等他很久很久。
一滴在眼眶中积蓄很久的泪悄然落下,迟来的情感在少东家心里翻涌,如一把钝刀搅动。
终于,他翻身下马,落入久违怀抱。
真是霸道,占了他人生如此多色彩还不够,居然还要站在中心,让所有花朵来衬他。
一双手紧攀对方肩头,热泪无声浸透衣襟,少东家却是发自内心欣喜,嘴角轻轻扬起——
这怀抱的温度,终于让他触到了世间最浓烈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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