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贝加尔地区泰加林的鄂温克人饮食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使用通古斯语的鄂温克人,分布极为广泛分散,这里的田野研究来自2004-2012年的外贝加尔和布里亚特泰加林地区的鄂温克猎人和驯鹿牧民

对于这一地区的鄂温克人来说,大型野生动物是最理想的食物来源.重要的猎物包括驼鹿(Alces alces),野生驯鹿(Rangifer tarandus),马鹿(Cervus canadensis),狍子(Capreolus pygargus),野猪和野兔.而熊,原麝,猞猁和松鼠偶尔也会在饮食中扮演季节性角色.不过对于捕猎和食用熊和野猪这样的猎物,有不少文化和生态上的禁忌.

鄂温克人也会捕猎森林中的鸟类,尤其是春季鸟类迁移的季节,正好也是难以狩猎有蹄类动物的时候.妇女和儿童往往更积极地参与捕鸟活动,当然一些鄂温克妇女也是打猎大型动物的高手.外贝加尔地区的鄂温克人捕猎山鹑(Perdix)和松鸡(Tetrao).在较大河流或湖泊附近安营扎寨的猎人有时还会捕猎包括天鹅在内的各种水鸟,在春季人们也可以趁机捡拾野鸟蛋.猎人会食用候鸟的气管(kavka),在里面填入切好的肉,然后在火旁烹饪.

大多数动物会在秋天增肥以便过冬.动物脂肪是鄂温克人最珍视的食物之一,打到脂肪丰富的猎物是幸运的象征.尤其是熊和野猪的脂肪,猎人们说只要吃上一小块就可以整天不饿.但鄂温克人认为熊肉吃多了会失眠和做噩梦.熊在鄂温克人的宇宙观和生活中有特殊地位.因此用熊的肉,内脏和脑子做的菜肴’asimin’有特定的仪式属性,从捕猎,处理到食用都涉及诸多禁忌.熊头则被被放在平台上,用于祭祀.

鄂温克传统菜肴中,有一道比较标志性的叫做’tokomin’.这是把驯鹿的肉,心脏,肺和脑子等内脏部分放在大肠的脂肪’moman’里烹制;而骨髓油会被用来烹饪碎肉.鄂温克猎人一般不会用驯鹿骨头上的脂肪喂狗,他们相信这种行为会惹怒泰加林之神.而在捕获驼鹿后,猎人会把它们的嘴唇和鼻子切下来然后烹制成胶冻状.

如果牧民需要宰杀驯鹿,他们会用斧子敲击前额,有经验的牧民通常不会让驯鹿感到疼痛.当驯鹿失去知觉时,就用刀割开颈部放血.这些血液会被注入清理干净的驯鹿肠道或膀胱里做成血肠,或者用来喂狗.在分解大型动物比如驯鹿,驼鹿和熊的时候,鄂温克人会把它们的眼睛切掉,因为这些动物不该看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切掉眼睛能避免冒犯它们的灵魂,熊的眼睛也经常被割下来放在树上.

早春到晚秋的时节,鄂温克牧民会给母驯鹿挤奶,这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由于驯鹿奶中脂肪含量很高,可以与浆果一起搅拌制成一种叫做’manty’的奶油点心,如今这道菜已成为各种鄂温克节日的重要组成部分.装在桦树皮里的驯鹿奶也会被做成黄油和酸奶油,或者奶酪’iltsia’,以便于保存.

外贝加尔地区的鄂温克人很少吃鱼,除了那些大型河流,尤其是维季姆河(Витим/Vitim)附近的村落.许多驯鹿牧民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地,对他们来说,只有在仲夏季节鱼类洄游到高地河流的时候才有机会捕捞.贝加尔湖北部地区的鱼类种类繁多,包括哲罗鲑(Hucho taimen/dzhiali),江鳕(Lota lota /laptuki),细鳞鲑(Brachymystax lenok/maigu)等.

该地区鄂温克猎户一般不吃的动物包括紫貂(Martes zibellina),狼獾(Gulo gulo),狐狸和老鼠.当然,基于生存的需要这些习惯可以打破,比如论文作者看到过作为食物保存的狼獾肉.

浆果自然也是鄂温克饮食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外贝加尔地区的浆果最早在七月中旬成熟,不过大部分都是在八月采集,然后保存整个冬天.鄂温克人尤其喜欢笃斯越橘(Vaccinium uliginosum),这种浆果的鄂温克语叫’dikte’,在通古斯语言里有很多名字,可见其重要性.采摘后的浆果放在春天用桦树皮制成的碗里贮存.鄂温克人还采集其它许多杜鹃花科的各种越橘(Vaccinium),以及草莓(Fragaria),花楸(Sorbus)等果实.这些浆果有的会被加糖制成果酱,有的则是冷冻保存整个冬天.

除了狩猎采集得到的食材,鄂温克猎人和牧民的日常饮食里包括各种小麦面食,有时候还有荞麦和大米,夏季则可以从村子里带来蔬菜.而两百多年来,茶叶,糖和小麦粉一直是从村庄运送到偏远泰加林地区的主要日常食品.每个驯鹿牧民的营地都有石炉,主要用于在温暖的季节烤制酵母面包(Kiltera).冬季或狩猎期间,游牧的鄂温克人在面粉里加入糖奶和苏打,制作一种加叫做’Uvon’的扁圆形面包,炒过的面粉也可以加入茶中.在有新鲜肉类和内脏的时候,鄂温克人也会用面粉来包饺子和馅饼,这里指得是东欧的Pelmeni(Пельмени)和Pirozhki(Пирожок).

许多鄂温克猎人和牧民在外的时候,几乎以加糖的红茶配面包维生.有时还有甜食.由于可以说没有茶就几乎无法继续打猎和放牧,因此当人们离开营地去狩猎或寻找家养驯鹿时,留在帐篷或营地里的人,主要负责烧开水并保持水温.猎人或牧民归来后,总是先默默地喝茶,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只有在喝完茶后,他们才会开始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在村镇地区,人们总要在茶里加牛奶,但在泰加林营地,新鲜牛奶不容易得到,因此奶粉是重要物资,有些猎人则会想办法把冷冻牛奶运进冬天的狩猎小屋.而在有驯鹿奶的季节,鄂温克人自然也会把它加进茶里,高脂肪因此仅需少量就足够了.如今,在泰加林营地配茶的还有糖果,各种面包,甜点和巧克力.如果是在村镇里则会更丰盛.

当然今天的鄂温克猎人和牧民也会从赤塔(Чита/Chita)购入食品原料,比如马铃薯,洋葱,卷心菜,通心粉,番茄沙司,芥末,罐装红菜汤等.

作者是立陶宛人类学家Donatas Brandišauskas.其中很多观察和知识来自鄂温克人Aleksei Aruneev,他的家人和村民.

而中国境内的鄂温克人,主要居住于呼伦贝尔和大兴安岭地区,前者尤其受蒙古文化影响深刻,与文中的外贝加尔与布里亚特地区的鄂温克人有较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