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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郊行记

清明前一日，天朗气清，柔风拂袂。予携竹篮，装新茗、时果，往城郊踏青。道旁柳枝初匀，鹅黄蘸水，拂过行人衣鬓，恍若牵衣留客。麦苗青青，连陌接野，风过处，绿浪翻涌，如幅匹练铺于天地。

行至溪桥，见桃花夹岸，粉瓣逐流，恍若红鳞逆水。有牧童横笛，骑牛渡涧，笛声断续，惊起白鹭，掠波而翔，足印踏碎满溪云影。溪中石卵圆润，游鱼可数，童稚赤足戏于浅滩，击水成涡，笑声与笛韵相和，荡于山谷。

过溪穿林，忽见野畴数顷，油菜花烂若金锦，蜂蝶纷逐，黄白相间，迷乱人目。田塍上，老农耕春，青箬笠、绿蓑衣，扶犁驱牛，土膏微润，翻起处散发新泥香气。见予驻足，笑指田头：“客看此花，月余后结籽，可榨清油，味胜市售。”语毕，摘新韭数茎，裹以纸，塞予篮中：“归家炒蛋，香逾常味。”

俄而，见竹篱茅舍隐于花树间，柴门悬酒旗，青布书“村醪”二字。叩门而入，主人汲井水煮茶，水冽茶香，佐以艾糕数块，色青如玉，嵌以红豆，咬之糯而不腻。主人言：“此糕采清明艾，和粉蒸之，食之可祛春湿。”遂与共饮，听檐角铜铃轻响，看门外蝶戏菜花，不知日之将午。

出得村来，登小丘远眺，见炊烟起于万绿丛中，阡陌纵横如棋局，农人往来如蚁。念及陶令“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之句，今身临此境，方知山林之趣，不在远涉名岳，而在近郊田畴间：有野花盈眸，有农人朴语，有溪声悦耳，有新茗润心。

暮归时，夕阳衔山，余辉染得菜花更艳，柳枝成金。篮中韭香、艾糕味，与衣上花气相混，行步间，惊起宿鸦数点，啼声曳入暮色。忽悟：人间至乐，不过是晴日寻芳，遇野叟赠蔬，逢山家煮茗，此中真意，欲辨已忘言，唯记满袖春风、一襟落照而已。

归后秉烛，记此一日之游，虽无惊人之景，然田夫野老之诚、草木花鸟之趣，皆入笔端。方知天地之大美，存于平凡处；尘世之清欢，得于淡然心。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