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梗

　　受是以梦为食的妖怪，吃了足够多的梦后终于能拥有实体，在化成人形的前一晚，它吃掉了一个小孩的梦。
　　那是个幸福的好梦，像甜甜的小圆饼。
　　受几口就把这个梦吃掉了。
　　
　　它飞出窗口，收拢翅膀停在了天台上，一边舔爪子，一边想着明天的安排。它有好多想玩的，还想试试人类的食物。
　　
　　等吃下的梦全部消化后，受终于化出了人形，白天也能在城市里自由活动了。
　　他先去公园里玩了几次滑滑梯，又去荡了会秋千，玩够了，他无聊地沿着河岸散步，忽然看见水里有个眼熟的小男孩——那个梦像小甜饼的人类。
　　
　　怎么回事？受飞快地跑了下去，把人捞了起来。
　　
　　把小孩送回家的路上，受发现对方有寻死的念头是他间接造成的。
　　
　　小孩的父母前段时间出了意外，上大学的哥哥陪他的时间也不多，他好不容易做了个家人团圆的好梦，却被受吃掉了。
　　没有梦带来的幸福感做支撑，他一时想不开，恍惚间就走进了河里。
　　
　　受把小孩送回家后，突然有了个想法：变成人后得找个地方住，他就住在这里吧。
　　
　　“你有零花钱吗？”他问小孩。
　　
　　小孩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抬头看了他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受：“给我。”
　　
　　他没有手机，也没有人类的货币，没法在那个叫超市的地方换东西。
　　
　　“……”小孩抓紧书包带子，在他再三催促下，才把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了他手里。
　　
　　“待会我再过来。”受没管小朋友盯着他的忧郁眼神，拿着钱就出门了。
　　
　　他记得所有自己吃掉的梦的内容，那个小甜饼梦里是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吃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按着梦里总结出的做饭过程，他或许可以模仿弄出同样的东西。
　　
　　钱不太够，受在菜摊边仔细研究，只买了一小块肉。
　　他很想吃玻璃橱窗里的蛋糕，可买完菜就没钱了。他弯腰盯着蛋糕上的草莓，吞了吞口水，想：下次让小孩多给点钱吧，这个东西一定跟美梦一样好吃。

　　受拎着菜回到小孩住的地方，发现小孩还坐在客厅，稚嫩的脸上都是眼泪。听到他推门的动静，对方吃惊地回过头看他，胆怯地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他走进厨房里，系上围裙，模仿梦里的人类备菜。
　　
　　小孩抓着厨房门，好奇又紧张地看着他切菜。受的动作很笨拙，有几次差点切到手，炒菜的时候还被油烫到了。
　　
　　“要、要冲水……”小孩听到他的痛哼声，赶紧跑进来，拉住他的衣角，让他把手放在流动的冷水下。
　　
　　把菜都端上桌后，小孩紧跟在受身边，泛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眼泪，问他是什么人。
　　
　　受叉着腰，得意地说：“我是神。”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比起妖怪，还是神听起来更厉害吧？
　　他跟小孩说：“我听到了你的愿望，所以跑过来帮你实现。”
　　小孩挨着他坐，认真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质疑他的话。
　　
　　受继续说：“神实现愿望不是免费的，你得把零花钱给我，还要让我住在这。”
　　
　　小孩想了想，小声说：“我愿意，可是要先问问哥哥。”
　　
　　过了没多久，小孩的哥哥回来了——也就是还在上大学的攻。
　　
　　攻在楼道里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他以为是邻居家在做饭，呼了口气，压住心里涌起的悲伤后才推开家门。
　　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弟弟挨着的粉头发少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攻当然不相信受是神，可如果不是神，怎么知道他们的妈妈以前最常做这几道菜？
　　
　　“看，我有尾巴。”受站起身，把自己毛绒绒的尾巴放了出来，对着攻晃了晃，“我还有翅膀，耳朵也是尖尖的，相信了吧？只要供奉一点点钱，就能把我留在这里。”
　　坐在一旁的弟弟止住了眼泪，伸手抱住了受的尾巴。
　　
　　弟弟看向攻，小声地附和受的话：“只要一点点钱，就可以留下神……”
　　
　　攻没有马上答应。
　　他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神，虽然很可爱，但感觉更像是妖怪。如果是妖怪，留在家里可能会有危险。
　　
　　吃完饭，攻洗完碗，趁着弟弟去洗澡，他拦在受面前，直白地问对方：“你是妖怪吧？”
　　
　　受是第一次撒谎，攻冷着的脸吓到了他，他马上就低头承认了：“我不害人，我只是吃梦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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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受当着攻的面，从睡着的弟弟身上取出了一团灰蓝色的梦。他把梦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嚼了几下，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攻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他：“不好吃？”
　　
　　受点头：“太苦了。”
　　他把梦吃掉后，床上的小孩露出了安稳的笑容，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攻看了眼弟弟，又看向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轻轻地放在了少年的掌心里：“这个是甜的。”
　　
　　他沉默了会，问受：“我能供奉的钱有限，你也愿意留下来吗？”
　　
　　受弯着眼睛靠近他，粉色的头发散发着棉花糖一样的香甜气味：“一点点钱，再加上你们的梦，就可以让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