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襄
25-04-30 15:34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和《北上》原著作者徐则臣的交谈。更早之前,是因为读前辈舒晋瑜的访谈录,她在深度采访鲁迅文学奖的264位获奖作家后,列出两项缺席,遗憾没有采访另外11位同时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徐则臣名列其中。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眼熟,立刻想到《潜伏》的余则成,后来发现确实和他有关系:徐则臣从北大硕士毕业后在《人民文学》做编辑,最早编辑过的现象级作品就是《潜伏》原著。龙一觉得他的名字很适合搞地下工作,就做了一些调整,把主人公取名余则成。——不过,真正接触徐老师之后,很难把他和地下潜伏工作联想起来,剥离百度百科那些光芒熠熠的前缀和头衔,他本人温厚随和,所有回复哪怕一个标点都很严谨。

在《北上》之前,我读过徐则臣的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和一些“北漂”文学,对他从江苏东海的村庄少年到著名作家的成长故事也颇为了解。但令我困惑的是,和大部分作家不同,他几乎很少在作品里重点描写某些现实的苦楚,比如物质匮乏、居无定所;这次我直接问了,是否刻意隐去痛苦的表达?他说完全没有,虽然北漂真的很苦,苦到能写一部搬家史,苦到把自己写得腰椎间盘突出,但关于创作,他对单纯的物质困境没有兴趣。他笔下的“北漂”主人公们大多不在意物质条件如何艰苦,相比之下,精神层面的困境和内心的犹疑更令人煎熬,他们更在意自己和环境之间的关系,以及内心的安宁。

我想,这也是严肃文学在当代的现实意义之一,自然和历史都不是轻易就能探寻的,钟情小人物,不仅出于对普遍具体的人的关注,也因为他们的立体饱满、足以呈现人在困顿中突围的复杂样貌。

关注具体的人,是我始终在做的事。这个春天是我作为访问者的第六年,没想到曾经的一句戏言竟然支撑着走了那么久;作为作者的年头就更久,硬盘里的废稿能追溯到十多年前——在其中浸润的时间逐渐累积,看待世事的角度和方式也不断变化。和徐老师这样的老作家交流,我谈论的是创作、心境、还有时代,而不再像更小的时候那样、总想讨教一些方法诀窍,也不希求什么天才禀赋,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天赋总被忽略,那就是意志。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一个人能坚持不懈克服一切困难达成某个目标,这可比单纯的“聪明”厉害太多,真要比智商比天赋、总有更高的人,但如何最大限度地挖掘已有的天赋,要靠意志,意志才决定一个人全部潜能的上限。

徐老师说起去长江之源格拉丹东,爬上数千米的冰峰,看雪融水一滴一滴流下来,流了千万年,才成为滔滔大河。雪融水和大河成为他表达里的一个隐喻、在运河这个母题里延伸,也成为他多年创作的象征,既然决心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捍卫严肃文学,那就不断书写,不断强调。我也记得在慕士塔格四千多米的雪峰上触摸冰舌的感受,冰川裂隙里滴落的水刺骨冰凉,耳畔只剩西昆仑呼啸的风。这样的瞬间不会永久贯穿现实生活,却会在同频的语境里触发,交换成为勉励。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尽管从一开始,我也仅仅只是那滴甚是微弱的水。

徐则臣:大运河是我的文学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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