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五明者，梵语曰般罗毗奢那，乃天竺圣学之纲目也。其体有五：曰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内明。昔玄奘三藏跋涉流沙，负笈取经，尝译《大般若经》云："菩萨摩诃萨当学五明"，盖智通万法，道贯三才者也。

首曰声明，音律文字之学也。天竺有《波腻尼文法》，析字析音若庖丁解牛。及传震旦，沙门守温制三十六字母，窥基法师作《瑜伽师地论释》，皆以梵呗正声，演法音于十方。犹汉儒之训诂，然不滞形骸，以声入道，此其异也。

次曰工巧明，百工技艺之术也。昔健陀罗造像，熔金为佛，唐之尉迟乙僧传其画技，吴带当风实源于此。观敦煌千佛洞，飞天衣袂挟云气，藻井星辰隐斗杓，皆明暗透视之法，迥异顾恺之游丝描。此技道相生，艺通乎神者也。

三曰医方明，疗疾养生之道也。《金光明最胜王经》载"八术医方"，义净译《千手千眼观世音治病合药经》，以五辛配五行，三脉应三焦。唐人王焘《外台秘要》采天竺眼科术，用金针拨内障，实开后世金镵之先河。然其论风痰胆液，与《黄帝内经》气血之说，各成体系，交映生辉。

四曰因明，思辨逻辑之术也。陈那菩萨造《正理门论》，设三支比量：宗因喻。如云"声是无常（宗），所作性故（因），譬如瓶等（喻）"。此与墨辩"大故小故"相类，然结构尤精。玄奘于曲女城立论，依因明法，十八日无敢诘者，可见其思辨之利。

终曰内明，究竟解脱之道也。《解深密经》云"诸法唯识"，法相宗依之立八识说。然中土学人每以《易经》"穷理尽性"参之，僧肇注《维摩诘经》，辄引老庄"无为""坐忘"之说。此正如莲华入汉地，其根在泥，其花向月，形神俱化矣。

嗟乎！五明之学，初本为破外道而立，及至东传，乃与六艺相激荡。声明通乎诗书，工巧明合于礼乐，医方明济以仁术，因明明辨乎义理，内明终归于大道。昔永嘉玄觉禅师云："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五明虽分，其致一也。今观敦煌遗书，犹见吐蕃医典与汉地脉诀并陈；大雁塔下，尚存梵文贝叶与孔孟经典同辉。文明交融之妙，岂不伟哉！

太史公曰：西域凿空，见邛竹杖而知身毒之近；白马驮经，睹浮屠祠而悟般若之深。五明东渐，非徒梵学之传，实中华文明海纳百川之证也。后之学者，当知佛理与周孔之道，犹月印千江，虽影有参差，其光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