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幽灵公主》时,宫崎骏说:“我想描绘的,是那些不为时代洪流所吞没的,顽强生存的女性。”
在宫崎骏的电影世界中,《幽灵公主》的题材可以说是“最特别”的一部。少年时看这部电影。只是隐隐觉得,电影里的女性,似乎不太一样。她们不是童话中等待驯龙骑士拯救的公主,而是破开世俗与时代的偏见,对抗一座炼铁城的女孩。
这部1997年的作品所展露的意识,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拒绝美化苦难,拒绝浪漫化女性的坚强,而是直接且正面地描绘了一个结构性的现实:女性如何在工业化与战争的夹缝中,争取一个尚未确立的位置。
宫崎骏把这个故事设定在一场象征工业文明扩张的“炼铁”进程中。炼铁中心达达拉城的领袖,是一位名为黑帽的女性。她收留妓女与病人,让她们在城内拥有工作与武器。让女性不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生产、对抗、主宰命运的主体。在黑帽的统领下,女性不再只被安排进入厨房,而是直接站到了风箱、铁炉和攻防战的最前线。
她亲手射杀山兽神,不是因为她“恶”。而是因为,黑帽无法等待另一个人来清除神话与现实之间的阻力。她要将掌控生存的权力夺回,留存在自己手中。
回顾历史,这在当时其实是一个非常“重”的设定。它不靠情绪推动,而是将具体的历史融入情节,以历史中真实的劳力、制度与资源分配情况来展现性别结构——就像19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德国、日本。
彼时,成千上万的女性第一次被卷入工厂系统,每天工作12至16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劳动保护法案,在机器轰鸣中失去听力、被碎布伤手、流产、早逝,却也第一次获得了微薄却自主的工资。
那是一段“不够光荣”的历史。
《幽灵公主》中的达达拉女工们,像是之于19世纪工业革命中女性劳工历史的直接映射——那些无名的、沉默的、却支撑起半个时代的女性。她们踩风箱、炼铁、守城,在工业与战争的重压中承担着传统上男性才被赋予的角色。
女性的进入,不是因为被欢迎,而是因为更“便宜”;她们能站上铁轨、坐进缝纫机前,是因为那时的男性劳动力被战争与疾病掏空。而当经济恢复,她们又被无声地踢出工厂,回到家务、日常的劳动里去。
但故事里的达达拉城,并不是一个人造的乌托邦。黑帽也不是英雄,她可以野心勃勃、可以失控、可以做出毁灭性的决定;女工们所显露的,也与诗意的姿态无关。她们的日常是反复的拉风箱、熬夜守夜、面对野猪袭击时挺身而出。它没有将女性在困境中迸发出的力量包装成为“温柔”或“牺牲”的道德楷模,而是给予她们行动的工具与失败的自由。
山野之间的幽灵公主,则以一种介于人类与兽类之间的边界存在,质问着文明扩张的代价。
所以当阿席达卡出现时,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善良就把世界交给他。他们之间没有“拯救”关系,只有相望——“你在你的土地上,我在我的森林里,我们一起活着”。
她们都不是被拯救的“公主”。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裂缝中开出路的人。
在那个语境下,这种设置已经极具颠覆性。
因为太多的故事中,女性被设定为需要保护、最终被爱治愈的人。但在《幽灵公主》里,她们不是“最终被治愈”,而是从一开始就清醒地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失去什么,又必须坚持什么。我很喜欢电影最后的荒芜感。山兽神死去,森林退去,一切都没有完满,但也没有彻底毁灭。像极了现实世界的节奏,没有胜利,只有继续活下去。
就像片中的那句台词,“命运本身是无法改变的,但是与其原地等死,不如争取自救。”她们从未被命运托起与眷顾,但故事的结局,她们是自己走下山来的。
#幽灵公主中的女性太有颠覆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