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毒副作用，我归纳了中医传统方药运用中控制毒副作用的几种方法，作为一个补充内容以做参考。这点没有专门教材列出来，在此泛泛提一下。

第一个方法，叫多药相配、增效减毒。这种方法，大家实际上经常在运用。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没有把它归纳出来。这种运用，实际上根本的思维特点是一种整体考虑问题。恰恰这个运用方法，和现代药学强调的药味越少越好，成分越精越好，是相反的。究竟哪个方法最正确，或者将来怎么结合，还是要好好研究的问题。而目前我们新药研究，是以成分越精越好、药味越少越好，是以这个标准来走的老路。

多药相配、增效减毒，什么意思呢？就是性味功效相近的药联用，配伍可以减轻它的毒副作用。功效相近的药物相配，在功效作用方面，可以产生一种增加药力的作用。

譬如说要止痛，川芎、细辛、白芷，有分经论治的思想，并不是说阳明经痛，只用白芷；少阴、厥阴经痛，只用川芎，不是这样的，往往多药联用，侧重点上用调剂药量来分清主次。这种用法和现代药学的新药研制不一样，最好就一个药，何必三个呢？三个不都是止痛吗？都是发散吗？用一个就最好了。在里边找出单一成分最精确，排除了复杂联系以后的精确，反而不精确了。

所以不要只想精确，很多动物实验，需要精确的温度、湿度，条件非常严格。而外界温度整个是波浪式的、弧线的，人本身生活在整体的联系和动态的联系中。实验室里把环境条件绝对精确化，有些实验在实验室里能很好重复。但是，最终研究目的是要拿到生活在整体动态中的复杂联系中的人身上，有时重现性可能就不好了。

所以，最早研究药物时，我也和一些研究人员讨论过这类问题。在这种配伍上来讲，我说同性毒力“共振”，什么意思呢？沿用物理学上的名词了。那就说一个药，如果用它的单味药，要达到这功效绝对它用量要大，随着用量增大，副作用也会增大，任何药都会有副作用，那我们往往采取相似功效的药物配伍运用。有的能产生我们前面讲的协同作用；有的彼此增强药力，就是增加主药、君药的单味药物的药力。同时，往往不同的药物，它的毒副作用的方向并不完全一致。同一个药物，用量增加了以后，副作用会随着用量的增加而加大。而且并不是加一倍用量，毒副作用仅仅增加一倍，它有共振作用。

这一点，七十年代做过实验。大家都知道十枣汤，用于血吸虫病腹水，这个方南方一带用得较多，效果确实不错。这个方里边的服法、配伍、用量等，是值得我们特别重视的。甘遂、芫花、大戟，中医对其功效也有区别的描述，甘遂善除经隧当中的积水，大戟善驱除五脏积水，芫花长于治疗胸膈的伏饮痰癖。他们相同的功效都是泻下逐水，应该说功效相近。但是，应该说力量最大是甘遂，它能够攻逐经隧中的积水，大戟是作用于脏腑，芫花的作用是局限于胸膈，这是功效的同中之异。

单用甘遂行不行？曾经在临床上做过验证，一组病人服药各0.5g，药粉装胶囊，大枣煎汤送服；另外一组单用一味药1.5g。后一组毒副作用明显大于前一组。这是为什么呢？三药合用，功效相近，不仅可以增效，且因其副作用的发挥方向不完全一致，还可以减轻用单味药所引起的副作用。所以这叫同性毒力“共振”，异性毒力“相制”，反而降低了毒副作用。

我认为，现代药学也可以在研究中吸取这个原理的精华。不能老是说越精越纯越好，越精越纯副作用越大，越容易干扰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这类配伍方法可以说在临床上很多。如黄连、黄芩、黄柏，功效上三焦兼顾，能清热解毒、清热燥湿，清泻三焦的热毒，同用以后，比单用一味三倍药量，疗效好，毒副作用小。这不是我们中医独有的很好的多药相配、增效减毒的一个方法吗？

如果这类的规律总结出来，对我们指导临床的运用，是很有好处的。也是在中医学历史发展过程当中，到后来时方相对药味比经方多的原因之一。经方的要求辨证很准确，时方有时考虑面宽一点，各有特点。”

——邓中甲

#中药方剂##中医##中药##中医经方##时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