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韶涵 致亲爱的张灯女士 ：

我一直坚持认为，人进步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冲突，一种是合作。

跟张老师的认识始于半年前。她找我拍摄《麻瓜》MV，过程中我们一起讨论，不断抛出各自认为的好想法。坦白说，起初沟通并不顺利，她有她的坚持，我有我的执拗。凌晨两点半，我们连线争执，一次次讨论，推翻先前的方案。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争执，让我们意识到原来彼此很相像：都对创作太认真，也很在意细节，也都有点小贪心——我们一次又一次推翻既有设定。最终我们呈现出讽刺喜剧音乐短片《麻瓜》。

两个人以冲突为开端，不停交手和博弈、冲突，到最后竟然能够彼此认同，真是很有趣的一段经历。

就这样，当张老师突然邀请我为《2025觅光巡回演唱会》的导演短片时，我感到非常意外。她说：想用一个故事串联起整个演唱会。当时我整个人大震惊：之前没人这么干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张老师很坚定，她说她不想要那些冰冷的CG，她想要沉淀，想要观众在散场之后，仍然能有一种“离场感”。我的理解：就像电影散场时，观众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还忍不住想要跟身边的人继续讨论下去，对，我们叫「余味」。

她想做一个像电影一样的、有故事的演唱会，聊一聊我们每个人都曾经面临过的困惑、我们如何面对衰老、我们怎么看待情感，我们在困于生活细细小小的琐碎里时，哪里才有答案。如果可以，她希望短片里的故事能够跟歌声合并到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具体的力量。

是的，我又遇到了另外一位想在创作上冒险的张老师。（..似乎最近创作都跟张老师有关..）

在拍摄之初，我没想到，那么较劲的一个创作人，骨子里却是个“小品女王”。一到片场就充满能量，搞笑台词张口就来。在短片里，她既是Angela，也是“张灯”，她自己跟自己对话，在实际表演时，其实就是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懂表演的人知道 ，这要极大的信念感才能完成。但我在监控器里看到的，则是完成度极高的两个不同角色，两种气质，两种状态，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我自诩为工作狂，这一次却被Angela给“卷到了”。四天的拍摄期，她才是睡得最少的那一个。我现场开玩笑说：“早知道就不写这样的剧本了，把你搞得这么累。” 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的张老师说：“没想到半夜拍动作戏，我感觉我都不困了。” —- 那个时候是凌晨2点，我们在拍的是那一场枪械僵尸戏，那一颗动作长镜头我们拍了十几遍。

在拍摄进行到第三天时，上海迎来了大降温，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度。当时，片场工作人员都身穿厚棉袄，她却由于镜头画面的需要，仅穿一条单薄的裙子。我很担心，这样瘦瘦小小的女生，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会不会累坏？我的主演，现在还好吗？结果，在拍摄间隙，每次我因为担心而看向她时，发现她都是停在一处，认认真真背台词。当她张嘴时，寒气会冒出来，每句台词都伴着一股白雾。到现在，那个在寒夜片场不停地记、不停地背，直到记下长段长段台词的小小身影，仍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所以你会发现，等到最后成片时，她的台词，我一句也不舍得删。

在短片里，张老师毫无保留地，呈现出自己的人生轨迹。尤其是老年妆那场戏，整个老年妆的妆面造型需要六小时，这六小时，其他拍摄人员都可以休息，但她只能坐在那里完成特效造型。 事实上是： 我们有睡觉的时间，她没有，而她已经将近48小时没有休息了。我也特别担心，这么重要的老年戏，在这么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状态下，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

我还记得拍老年妆的第一个镜头。她问我：“导演，我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老去的自己呢？” 当时我对她说：“或许可以反过来，是你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遇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想象一下的，当你到了八十岁，身边的人渐渐消失，没有Jenny，没有Connie，甚至很多陪伴你、爱你的人都不在了，那时候的你，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一刻她的眼泪完全抑制不住。我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刻，却已然不清楚，这是表演，还是已经触及到一颗渴望爱的灵魂、一个真诚的人的内核。她问我：“导演你确定要现在开始吗？” 我确定，因为接下来的每一秒，她在镜头前都如此真实而纯粹。那样真的情感表达，我一秒钟都不舍得剪。

有人说，《遗失的美好》 《隐形的翅膀》 《梦里花》，这些歌在很小的年纪听过，直到今天才明白意义所在。我想，其实对Angela来说也是这样。她在二十岁时唱过的句子，三十岁时再唱，今天的现场再唱，都不一样。在漫长的时间里，她的歌陪伴了那么多人：有人在她的歌里熬过漫长雨季，有人从旋律中打捞起破碎的勇气，有人把歌词当作对抗世界的盾牌。当这些故事在时光中层层堆叠，那些曾被视作 "流行" 的音符，便悄然生长出对抗岁月的筋骨，变成我们在当下困境中触手能及的光亮，也成为能盛接几代人眼泪与梦想的容器。

在这个时代，我们不断被灌输：我们该爱谁、该选择什么职业、该跟他们他们他们他们一样，人生于是泯然于众…… 人生该遵循怎样的轨迹，创作当恪守何种范式，创作真的有规则吗，一定要犹如演算程序一样1+1=2吗？那不是人，而是代码的生存逻辑。

在我心里，创作是冒险，创作应该保留毛边，在追逐不同可能性的道路上，没有什么是「正确」的答案。

创作追求的不是「正确」，是「可能」。

Angela在短片里问：“我的声音会有意义吗？” 我想说的是，会的。曾经我们寻找生命的意义，后来才发现，人短暂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感受】与【表达】。就像我们正要聆听的这场演唱会，愿「觅光」，在一次次感受与表达中，融化进我们的记忆里，愿它最终能雕刻时光。

#2025张韶涵觅光世界巡回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