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谭
25-05-05 07:42

浮生闲谭:少年“三笑”
我们读读蒲松龄《促织》里的文字: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葫芦而笑。因出己虫,纳比笼中。成视之,庞然修尾,自增惭怍,不敢与较。少年固强之。顾念蓄劣物终无可用,不如拼搏一笑,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少年大骇,解令休止。
这段描写精彩极了,少年的“三笑”让整个故事变得鲜活起来,一扫前面叙事中的沉闷和压抑,恰如平静的溪流跃出山崖,站立成一道壮观的瀑布,给人无穷的视觉听觉的享受。成名“惴惴恐不当意”,少年“掩口葫芦而笑(一笑)”。掩饰不住的骄傲和讥讽让成名“自增惭怍,不敢与较”;“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二笑)。”少年不再掩饰不屑之意。作者故意不写成名此时的反应,让读者觉得成名已呆若木鸡了。“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三笑)。少年笑多一次,成名内心的绝望就又多一分。“虫翘然矜鸣,似报主知。成大喜。”这样大开大合的情节,大悲大喜的反转,让小说有了魔幻的色彩。悲也蟋蟀,喜也蟋蟀,世事无常,人生无常,只因“宫中好促织之戏”,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作者通过荒诞的情节把批评的矛头直指天子和“奉行者”的贪官污吏。
少年三笑的情节看似一场简单的斗蟋蟀的游戏,实则是人(成名之子)与虫斗,是人与庞大的国家机器斗,本应是小虫惨败,成名被毁,可结果偏偏是成名之子幻化的小虫完胜,成名“以促织富,裘马扬扬”,这样荒诞的喜剧结局其实包裹着更深层的悲,这是人生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我们在读经典小说时,如果不沉浸到文字中,不去揣摩语言的意味,就难以理解作者的匠心,难以领会经典的精妙。“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郭沫若对《聊斋志异》的评价可谓眼光独到啊!让我们沉下心来,精读经典,感受古代文学的博大精深,切莫异化为一只书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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