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尿人丸
25-05-06 19:15

狗狗阿黄。

阿黄是一只黄色的狗,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两侧,中长的毛发总是乱蓬蓬的,近看时毫无光泽。去年七月我们刚搬进这个小区时,它追着我们的车汪汪直叫。据小区里“情报处”的老太太们说,阿黄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两三年,生过两窝小狗,直到一位好心的阿姨带它做了绝育手术,才结束了它作为流浪母狗不断生育的命运。

小区里的老太太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厌恶狗,一派同情这个弱小的生命。厌恶狗的那几位,在阿黄生崽后捂死了它的一窝幼犬,说小区容不下这么多流浪狗;在最寒冷的冬日里,他们把阿黄的窝从屋檐下拖进树丛,嫌它弄脏了公共区域。而同情阿黄的太太们则轮流将自家的剩饭剩菜打包给它,阿黄窝前的小碗里总有些狗粮和零星的肉末骨头,偶尔还有我妈特意为它煮的蛋黄。

阿黄似乎自认为是小区的守护者。每当外来车辆进入,它必定吠叫着追赶。作为忠诚的卫士,它不分昼夜地履行职责,总能第一时间分辨出陌生人与熟客。因此,我们搬来几天后,阿黄便不再追赶我们,转而与家狗花花玩耍。

看得出它很羡慕花花。每当我们家煮了肉末或鸡蛋,总会分一份给阿黄。它似乎明白花花是有家的狗,而自己却没有疼爱它的主人。于是它常趁我们不注意时溜进屋里,躲在我的床底下不肯出来,或是在我未睡时偎在我的拖鞋上,将拖鞋捂得温热。我抚摸它短毛的脑袋,它便仰起脸,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拿它没办法时,它甚至在我床下过夜过几次,随着轻微的呼吸声,阿黄或许体验到了它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人类的陪伴。

我妈是我们家最有爱心的人。她总说阿黄可怜,无依无靠,却又说“世上比阿黄可怜的动物多了去了,爱心是泛滥不完的”。话虽如此,每当阿黄来讨食,她总会慷慨地舀一碗狗粮,泡上牛奶。花花则是个霸道的小坏狗,只要阿黄来讨要食物,它就咬住阿黄的后颈,用犬类的方式试图将它赶走。阿黄从不敢对花花造次。我爸则扮演着“坏人”的角色,坚持“一家不容二狗”的原则,见到阿黄总要吓唬它一下。

我们常想,阿黄这么喜欢我们家,等半年后我们搬走时,它会不会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就这样,日子平静地过着。

直到今天凌晨三点多,家门口传来凄厉的狗叫声。花花先被惊醒,接着我和妈妈也起身查看。推开门,只见阿黄又趴在门口。我们以为它只是想进来睡觉,劝它回自己的窝后,便转身继续睡了。谁曾想,白天过去后,小区大树下的“情报处”老太太们拦住了刚下班的我:“阿黄瘫痪了。”啊,我心头一震。不知是被晚归的车撞了,还是遭人伤害,总之它现在只能用前腿拖着后半截身体爬行。那位好心的阿姨带它看了医生,医生说如果这周不见好转,恐怕只能安乐死了。

无人知晓昨夜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阿黄是如何拖着半截身体来我们家求助的,无人知晓它今年几岁,更无人知晓它能否康复。“情报处”的老太太们仍然在大树下叽叽喳喳地传播着消息。我们谁也想不到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阿黄就快要死了。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