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观上,我们观察到大量鲜活的案例,说明中国制造业生机勃勃,我们看到大量企业对于能力、效率和速度迫切向往,在毛细血管层有无数向上的力量。
比如最近调研很多企业,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提高效率,西部一家中小型的机械加工企业,这家企业专门给航空航天和电气机械做配套,老板很爱思考,他发现自己的生产效率和行业里可以接触到的最好的企业相比,相差巨大,按照经验评估有6-10倍的差距,刨除了硬件上的差异,仍然有很大的差距难以解释,其实就是在工艺水平、在管理、在人员素质等方面,全是软性的东西,是人力资源和无形资产的差距,但是为什么会有差距呢,为什么效率难以增长呢?
这个企业很难实现知识的的积累,知识获取也存在瓶颈。那为什么别人能增长呢,很大的原因是另外一家企业很早就参与了全球价值链,一直通过给全球领先企业配套来“干中学”,这些企业通过给通用电气、西门子、三菱等企业代工,不断学习先进管理,提高工艺水平。我们如果用这个逻辑区去看行业里的另外几家成长较快的企业,都是相似的成长路径。
另外,很多企业开始通过实施智能制造来提高生产效率,但我在一些地方调研,发现很多的确缺少足够的数字化知识的供给,产品和软件很好购买,但是使用数字化技术的知识则难以获取,一些偏远地区,甚至周边难以找到足够的机器人、MES、CAD、PLM软件的服务商,由于供给的真空,他们也很难提高效率。
在效率方面,还有一种是通过组织创新来保障的,比如我在浙江,有一个产业集群,他们通过细致的分工配套,保障了极高的效率水平,有多高呢,4750块钱一套零部件,通过七家企业分工协作,一天就生产完。
但是最近五年,我看到了这个集群的衰落,或者说在效率提高上的乏力。这个集群主要产品是工厂里用的装配流水线,以前主要服务于家电、摩托车、机械等行业,但是最近几年尝试进入到新能源汽车、手机、动力电池行业,他们难以获取足够的行业知识,进步缓慢,更重要的,不仅是老客户,还是新三样,开始越来越苛刻,原先交货期一个半月已经是很快了,现在要一个月,20天,原先基于地理集中,集群协作方式产生的效率,这个时候已经不够用了,需要更多的手段,比如基于工业互联网的高水平协作,基于C2M的价值链协同,但是,当地没有能力、资源来搞这个事情,效率上不去,订单就来不了,逐渐就出现了萎缩。
如何设计出高价值的产品也成为了很多企业思考的问题。我们在调研了很多千亿级的企业,他们都在思考,如何用科技力量来做出世界级的产品。很多细分领域的单项冠军和专精特特新更是做了无数的尝试,比如一家做文具的企业,他们在思考,自己产品的出厂价为什么不到一块钱,而日本的企业能做到七块钱。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我们调研有家做儿童自行车的企业,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的自行车,在淘宝上只能卖到300元,企业费了很多心思,但差距不仅仅是营销,也不仅仅是技术,而是要体系化的设计能力、高水平的制造能力的组合以及高效营销能力的组合。
还有一些企业,他们在产品上做到了形似,但在神似上还有一定的差距。有一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它的设备已经做到了国内第一,在国际上也能够和欧洲企业同台竞技。但整体竞争力上还有差距,同样的设备,国内企业价格在150万-200万,德国的隐性冠军能做到1500万人民币左右,这样的差距,也不仅仅是品牌,而是在性能和功能以及设备稳定上那10%的差距,每个维度都差距10%,差距是乘数效应,就是一个等级的差别。而想提高每个维度的水平,提高系统集成能力,这个企业需要在每一个关键模块上去做进步,驱动、控制、软件等各个方面,都需要做大的投入,这一点又是不可负担的。
还有一种发展的方向是企业提高对于市场的动态响应能力,有一家做橡胶管的企业,他们有两万个品类,但随着市场的扩张,客户数量的增加,企业需要更快更好的市场响应,他们需要在一周只能生产出两千种产品来满足十几家企业的需求,大规模-少品种的生产模式需要进化到小规模-多品种的制造模式,管理、工艺、生产方式需要做大幅度调整。
一些头部企业也在考虑价值链跃升,我们调研了国内六家大型装备制造业企业,我都让他们提出一个对标对象,其中五家提的是德国西门子。国内一家大型手机制造商的老总就希望自己的产品能够达到苹果的水平(苹果是100分,他希望做到90分,现在是70分)。国内最大的医疗设备制造商希望做到世界一流,最重要的关键还是在于无形资产的管理和控制(从基础科学到应用技术到产业化的持续进阶;从可获得的供应链到不可获的价值链的跳跃发展;如何让100个用户和100家核心供应商同我们开展价值共创)。
所以,我们在最近的调研中就深刻的感觉到大量企业的意愿、能力和行动都展现了这种向上的力量,正所谓看宏观危机多多,看微观生机勃勃;想的多都是问题,做起来都是答案。但这种力量仍然是少数、局部,仍然是幸存者偏差,这种力量相对于中国那么庞大的体量,艰难的形势来看,尚不足够把中国制造推动到一个新的层次。如何去寻找更大的力量,如何去挖掘中国的新质生产力呢。
我们似乎需要一种新的视角。我们需要更大的动能,更新的质量,可能需要更好更新的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