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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奴”不是光武帝对日本人的贬称，而是日语“女人”的意思 】

图一：汉委奴国王印 文/万物君

《万物史话·典志一·语言文字》系列文章，将整理和解读语言和文字方面的内容。
据日本《读卖新闻》近日报道，大阪市立美术馆日前对 135 件来自日本各地的文物进行轮流展出，东汉时期的“汉委奴国王印”成为首批展出的展品。涉及到“委奴”二字，这一事件又在中日两国引起热议。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我们中国人，都认为“委奴”乃贬义。真相果真如此吗？试想一下，一个边远小国，不远万里给天朝进贡，却被贬称为“矮小的奴才”，这合理吗？接下来，我们从时代背景、朝贡礼仪和音韵学等方面，对其进行解读。

一、倭国情况

《山海经·海经·海内北经》：盖国在钜燕南，倭北。倭属燕。朝鲜在列阳东，海北山南。列阳属燕。《后汉书·东夷列传》：“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居，凡百余国。自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国皆称王，世世传统。其大倭王居邪马台国。乐浪郡徼，去其国万二千里，去其西北界拘邪韩国七千余里。其地大较在会稽东冶之东，与朱崖、儋耳相近，故其法俗多同。”图二

在先秦人和汉人看来，倭和朝鲜是一体的，都属于东夷。《后汉书·东夷列传》列举了东夷的9个国家，分别为：夫馀、挹娄（古肃慎）、高句骊、沃沮、濊、马韩、辰韩、弁辰和倭。倭位列最后一个，也是最南的一个东夷国家。当然，倭乃泛称。其国内有百余国。三国时，倭国之最大者为邪马台国，国王为女子。

二、赐印背景

《后汉书·东夷列传》：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愿请见。《后汉书·本纪·光武帝纪下》：是岁，初起明堂、灵台、辟雍，及北郊兆域。宣布图谶于天下。复济阳、南顿是年徭役。参狼羌寇武都，败郡兵，陇西太守刘盱遣军救之，及武都郡兵讨叛羌，皆破之。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东夷倭奴国王遣使奉献。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

公元57年，建武中元二年春正月初八，初立北郊坛，祭祀后土。东夷倭奴国王派使者进贡。二月初五，光武帝在南宫前殿逝世，享年六十二岁。遗诏说：“我无益于百姓，后事都照孝文皇帝制度，务必俭省。刺史、二千石长吏都不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城邑，不要派官员或通过驿传邮寄唁函吊唁。”从赐印到光武去世，不足一个月，在此之前，又是建造明堂、灵台、辟雍，又是立北郊坛，祭祀后土。在这种喜事连连的情况，恰好倭人前来进贡，岂会称其为“矮人奴才”？

三、金印乃对属国的最高礼遇

结合考古和文献，我们来整理下汉代的赐印情况。（1）金印《史记·西南夷列传》载汉武帝“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1956年云南晋宁石寨山6号墓出土蛇钮金印“滇王之印”，印证文献记载。

图三：蛇钮金印“滇王之印”

根据《汉书·匈奴传下》，王莽更改“匈奴单于玺”为“新匈奴单于章”。此印必为金印。

《汉书·匈奴传下》：王莽之篡位也，建国元年，遣五威将王骏率甄阜、王飒、陈饶、帛敞、丁业六人，多赍金帛，重遗单于，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

《后汉书·东夷传》称，“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赐以印绶。”1784年，日本福冈县志贺岛出土蛇钮金印“汉委奴国王”。光武帝时，曾赐儿子刘荆以金印。1981年，江苏邗江甘泉山出土龟钮金印“广陵王玺”，与“汉委奴国王”印同期铸造，反映出汉朝内诸侯与属国王印的等级差异（龟钮高于蛇钮）。（2）银印两汉时，对西域城邦国如鄯善、于阗、莎车等，以及归附的匈奴南单于、乌桓大人（部落首领），应该会赐予银印，不过目前没有文献和考古证据。前几年有报道称，四川首次出土汉代银质地子母印，为西汉定敷侯刘越私印。据了解，两千石或中两千石高官为银质龟钮。

图四：汉代银质地子母印

（3）铜印《史记》、《汉书》载汉武帝赐夜郎王、滇王印（滇王为金印，其余可能为铜印）。后来，云南昭通出土东汉“汉叟邑长”铜印，印证对西南夷酋长的册封。

图五

《后汉书》载光武帝“封乌桓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赐铜印。东汉恢复西域都护后，班超曾奏请重赐西域诸国印绶，以铜印为主。后来，新疆出土“汉归义羌长”铜印，可为物证。总之，金印是汉帝国对友善邦国的最高礼遇，岂会在赐印的时候，用文字辱骂他们。

四、名从主人

这里需要澄清的是，光武帝给倭国国君的赐印，其上面的文字是“汉委奴国王”，而非“汉倭奴国王”。因此，所谓的“倭通矮”的说法，实乃望文生义。其实，中国史官的传统是，名从主人。因此，委奴只能是音译。就像匈奴、薰育、鞑靼、契丹等，都是音译一样。据了解，“匈奴”是Hun的音译，其义可能为“人”或“战士”；“契丹”是Khitai的音译，意思是镔铁；“鞑靼”是突厥语Tatar的音译，原义为凶悍的人；“突厥”是 Türk的音译，意为“强有力的”或“统治者”；“女真”是女真语 Jušen的音译，意为“东方之鹰”或“金”。那么，“委奴”是日语哪个词的音译？原义又是啥？

五、委奴的汉代读音和日语含义

“匈”的上古音是，晓母东部，合口一等（主元音圆唇，无介音）。郑张尚芳拟音：qʰoŋ，潘悟云拟音：qʰloŋ。“委”的上古音是，影母微部，合口三等（韵母带 *-r- 介音）。郑张尚芳拟音：qrolʔ，潘悟云拟音：qulʔ。“奴”的上古音是，泥母鱼部，开口一等（无介音，主元音开口）。郑张尚芳拟音：naː，白一平-沙加尔拟音：nˤa。根据“匈”的读音情况，可以认为，汉代的时候，“q”已经不发音了。所以，委奴的汉代读音类似“wona”、“lona”或者“ona”。而日语“女人”的读音，过去是“wonna”，现在是onna。跟“委奴”的汉代读音几乎一样。据此，可以认为“委奴”的含义是女人。《后汉书·东夷列传》说，“又说海中有女国，无男人。”《三国志·魏志·倭人传》说，“倭女王卑弥呼与狗奴国男王卑弥弓呼素不和”。《集韵》说，“倭，女王国名，在东海中。”

根据史书，倭为女王国名。所以，“委奴”很可能指女人，而上文提到的“狗奴”可能是指“狗人”，以狗为图腾。综上，从音韵学和文献的角度，可以认为“委奴”在秦汉时代的读音是“wona”，含义是女人。所以，“汉委奴国王印”的意思是，“汉之女人国国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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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万物君 万物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