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人们沟通的阻碍 - 一辩】
唐天宝三载,长安曲江宴上,柳絮纷飞,春意盎然。
太子师贺知章,醉眼朦胧地望着不远处风情荡漾的垂柳,忽然诗性大起,吩咐侍从递上狼毫。他左手钦着酒杯,右手不加思索地在几案上写下: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曲江宴上的太子李亨,见老师年已耄耋,诗才却依旧如此灿烂,感慨万分,不禁抚掌而歌,携众人祝贺老师得此千古良句。
两日后的朝会上,宰相李林甫跪在丹墀之前。
“陛下明鉴!”他双手捧上的,正是被抄录在绢帛上的《咏柳》。
“贺知章以太子师之身,竟写下如此惑魅人心之词。碧玉妆成一树高,这是说太子依然以碧玉自居,临于众人之上;万条垂下绿丝绦——众人皆知我朝五品以上官员着服绿,这难道不是在说,朝堂之上,尽应是东宫属官?”
贺知章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偷眼望向御座,玄宗正在把玩一枚和田玉镇纸,脸上无喜、无悲。
“更恶毒的是最后两句。”李林甫提高声调,“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是在说太子如此肆意结党,乃陛下圣心暗许所致!二月春风者,陛下也!”
朝堂哗然。
贺知章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的诗被活生生肢解,每个字都被塞进肮脏的政治隐喻。
朝会之后,玄宗留下贺知章。“贺卿,你说说,这诗究竟何意?”
“老臣,只是咏柳。”
“贺卿啊,这大明宫中,何尝有过单纯的咏柳?你说是春光,李林甫说是结党,而朕看到的是东宫在借你的诗,正在试探朕的底线。你等文人,只知自己文采无双,殊不知,词句只是孤舟,这人心与朝堂,才是尔等度不过的江海!
贺知章猛然抬头。他看见玄宗眼中映着烛火,那火光竟将《咏柳》中确切的文辞,烧成灰烬。
千百年后,深谙语言之道的高手们又坐在老友赛的舞台前。他们中的一方,在稍后还是要告诉大家,你们都应该理解,你们都应该理解,那《咏柳》,它只是《咏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