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我们总是在逃亡,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基地,每个地方的废弃仓库就是我们的临时据点。短的时候一周,运气好的话可以待两个月。
我出生第十个月,我爸我妈和我那几个叔叔带着我躲在北郊的一个木材仓库里,我被我爸抱在怀里,我妈正在一旁用钉子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
我看不清楚,挣扎着凑近。
原来我妈是在刻正字,一个笔画代表一天,他现在正在完成第九个正字的最后一笔。
四十五天。
已经在这个仓库待了四十五天了。
我妈起身朝我和我爸走过来,笑得很开心,说这次肯定能待得更久。
很多年后我还是会想起这个场景。
人生第一课,乐观坚强,是我妈教给我的。
有人说十个月大的小孩能记得什么,但我确实就记住了这一幕。
不过很遗憾,这次并没有如我妈所愿,大概在第十个正字的第三笔刻下的时候,丧尸包围了整座仓库。
杀不完,太多了。
我妈一只手里抱着我一只手里攥着手枪。
我爸和我那几个叔叔扛着枪在楼顶、在大门前扫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也用完了。
“全/圆/佑!”
我妈的声音在枪声和丧尸的嚎叫声中撕裂出一条缝。我看见我爸下一秒从二层平台上翻越栏杆直接跳下来。
然后一阵橙红色的火舌猛地蹿了出去,我没来得及看清我爸是怎么点的火,只是瞬间整个仓库就燃烧起来了。
我喜欢木材和汽油燃烧的味道。但是丧尸被烧焦的味道却实在让我反胃。
我妈把我扔给我爸,然后翻身跨上楼梯,背对着我们,拿着高温火焰枪不停扫射。
我爸抱着我踩在焦黑的尸体上向前走,皮靴发出脆响的“滋滋”声。
说实话,那声音很恶心。
吉普车冲过火海的时候,我被我妈紧紧裹在怀里,轮胎碾过燃烧的尸骸,车身剧烈颠簸,他用身体为我隔绝了滚烫的热气。
“没事了,宝贝。"他声音嘶哑,我想应该是被火熏着了。于是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头发被火燎焦了一截,脸颊上沾着黑灰和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
然后我对上那双眼睛,他却还是在笑,看向我的神情却是那么温柔,似乎我看见的所有伤痛都是幻觉。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妈没说话,对视片刻后我妈把目光移到窗外,广阔的平原上灰黄一片,了无生机。
然后我听见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并不算平稳,带着颤抖。
我爸也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用力踩下油门,不知道向着哪里开去。
没有说一句话。
而此后的一个月我几乎都没见过我妈。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是我妈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皮肤各处烫伤的程度不同,有的轻微只是褪了一层皮,而有的却已经被感染。
我跟着几个叔叔一起生活,我妈被隔离在另一个地方。
我爸开着那俩破吉普四处搜寻药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被丧尸围满的医疗所。
我爸就这样单枪匹马地闯进去,用军刀、用手枪…甚至用拳头独自对抗那些怪物。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活着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杀死那些怪物的。
我问出这个问题,坐在一旁的珉/奎叔叔却缓缓看向我,状似轻松地对我说。
“为什么?”
“因为等着用药的那个人是你妈。”
“是文/俊/辉。”
而在全/圆/佑这里,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这个答案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