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然｜少爷和我

人生中的很多事情，要回头望，才能看出端倪。

1
我喜欢伺候少爷吃东西。
少爷的嘴唇总是苍白而干涩，唯有在进食或者喝水的时候才能红润一些。
我有心想让少爷多吃一些，可少爷的胃口总是不太好。
摆弄饭菜的时候，余光总能看见少爷时常吃着吃着看我一眼，然后继续吃。
后来才知道，每一次少爷都是不想吃了。
想用眼神暗示我，我又不看他眼睛；想直接说不吃了，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张嘴想说话，新的又递到嘴边，只好吃下去。
我知道，少爷总是不忍心拒绝。

2
我喜欢跪坐着，趴在少爷的床铺上。
少爷说他房间的每一根木头都熏满了苦药味，不说其他仆人了，哪怕是父亲，甚至他自己，都不爱呆在这里，偏偏我一有空就来，呆到不得不走。
或许是他们离少爷太远吧。我趴着，捋平少爷被单上的褶皱。我觉得少爷身上很好闻。
我还觉得，只是听少爷讲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只要和少爷呆在一起——就能轻易地感觉到幸福。

3
我有个习惯，我很喜欢在少爷背过身歇下后，盯着少爷起伏的后背。
一开始，我只是察觉到自己心里不想离开，于是行了礼后，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一步三回头。
后来觉得麻烦，想想少爷又不理我，干脆站在原地看。
直到有一次，少爷躺得不舒服，又一个翻身转了过来。
少爷说，当时他看见的我，一副可怜相，抠着衣缝，眼巴巴地盯着他——我总觉得自己没有这样。
总之，我们的视线一碰上，少爷就笑个不停，还呛到自己，差点咳得喘不上来气。吓得我跪在他床边，一直给他顺背。
还是少爷把我扶起来，嗔我闲得没事干。

4
和少爷的最后一个中秋节，他已经病得很重了，躺在床榻之上，竟隆不起多少弧度。他很虚弱，很苍白，我不敢轻易触碰。
那段时光，少爷时常凝望着我的脸，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偶尔露出或委屈、或不甘、或痛楚的神色，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笑着看我。
我不知为何，不敢回望他。 http://t.cn/A6rOyC6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