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长路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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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血沿剑锋蜿蜒而下，滴落在寒玉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嗤”声。
那人垂眸看了眼胸前伤口，神色微滞，像是未曾料到。
“你竟能引动天道异象……来破我的幻境。”他嗓音低哑，带着血的咸腥气，像是连肺腑都烧灼着，“修仙者果然是天道的宠儿。可惜，你今日，还杀不了我。”
我冷眼看着他，漠然转动剑柄，直到他眉心微蹙，才转身而去。

刚迈出两步，后颈骤然一凉。
一缕细若蛛丝的冰冷魔气悄然缠上，落入识海，如水波融雪，瞬息无痕。
我倏然回头，难以置信，语带三分愠怒：“你堂堂魔尊居然偷袭？无耻之尤！”
那人微偏着头，缓慢抹去唇角血痕，紫色的眼瞳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愈发莫测：“小仙君，你若以现在这副模样走出去，怕是连三步都撑不到，就会被万魔分食。此烙印只是个记号——他们见你身上带有我的气息，知晓你是我的人，自会退避三舍。”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你刺我一剑，我却帮你，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

一派胡言乱语！
旁边玉做的屏风砰地一声被我踹开。
我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酒意未散，体内残存的魔气仍混乱地冲撞着经脉，几近失控。我胸口一阵发疼，沉闷得喘不过气，只能强撑着往前走。
沿途，数名魔修懒散而立，皆是高阶修为。
他们瞧见我，无人开口，也无人妄动，的确在忌惮什么，可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牢牢黏在我身上。
我从水镜中看了眼自己。
布料褶皱未展，鬓发湿乱，唇角还残留着咬出的血痕，皆是被那人肆意捉弄的痕迹。
……狼狈之至。
许是在看我笑话吧。
我抿了抿唇，粗略整理仪容，随后强迫自己无视那一道道视线，只求尽快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宫阙。

魔域无昼，唯有亘古不眠的血夜。

魔尊宫殿之内极尽奢靡，殿外却漆黑阴森，唯有寥落鬼火浮空，冷冷描出行人的影子。我避着魔修视线穿行，试着传讯给师兄。
然而几次尝试，皆无所成。
……纸鹤飞不起来。
甫一展翅，便被浓郁魔气吞没，连残影都无法留下。我灵力被封，此刻孱弱如凡人，哪怕试遍各种方法，强行以精血驱动，也只换来一阵晕眩，连站都站不稳。

我勉强捱过反噬，靠着株焦枯树木缓缓坐下，抬袖拭去额角冷汗。
耳边静极了，只有自己略急促的喘息声。
我忽然，很想母妃。
她的怀抱温软而安宁，说话总带笑意，是我年幼时唯一的庇佑。
可我却……那样轻易地忘了她。
十余载不曾梦见，不曾念起。
如今，我甚至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亲手为她焚一柱香，亦不知她魂归何处，能否在黄泉之下见一眼。

我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眼角泛潮。
大概是醉意作祟，也可能是太久未曾这般孤身一人——周遭没有师兄、没有谢无衣、没有宗内同门、没有师长，没有任何一个会在意我的人。
在这举目无亲之地，我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那样抱膝而坐，不必撑着剑宗亲传弟子的脸面。
也终于可以……
无声无息地落下泪来。

哭久了，身体有些发僵。
我抬袖胡乱擦干眼角，用枯木代替灵剑，撑着慢慢起身。
我不知自己能去往何处，只知不能停。
一步一步，踉跄而行。
体力渐渐告罄，神识涣散，在视野彻底模糊前，我隐约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人自夜色深处而来，白衣胜雪，素布覆目，恍若月下谪仙，身上有种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苍寂气息。
那人抬手，指尖银焰流转，于我额心轻轻一抹。

“偏要逞强。”

夜风微动，衣袂翻飞。
我失去意识，跌倒在对方臂弯里。 http://t.cn/A6rzFQ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