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依旧在,不见旧时痕
发动机的轰鸣声碾碎了清晨的薄雾。我的老邻居、老朋友杨先生此刻正扶着方向盘,载着我和妻子驶向永登县河桥镇马连滩的方向。后视镜里,我鬓角的白发与窗外倒退的胡杨林叠映成画,车载电台流淌着《驼铃》的旋律,恍惚间竟与当年车间广播里的曲调重合。
当车驶入七十年代省水利水电工程局为兰州市引大入秦工程服务而建造的加工厂,汽车队道路时,车轮卷起的黄土在朝阳中翻涌,像极了那个年代厂区早班时扬起的尘雾。可当锈迹斑驳的铁门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我的手指却死死攥住了车座扶手——曾经喧嚣的厂区化作遍地金属巨兽,十二座银灰色变压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唯有半截红砖围墙倔强地立着,裂缝里探出的野枸杞枝桠上,还挂着褪成灰白色的劳保手套——这里便是省水利水电工程局机修厂加工厂。
遗憾!加工厂的大门被一把铁将军把着门,绕着围墙,爬上山坡,眼前当年的那些砖混结构的加工车间,单身职工宿舍楼早已湮灭,可脚下这条坑洼的土路,分明还印着尤尼克ZU100型长头卡车的胎痕。
蹲下身抓了把赭红色的土,细沙从指缝渗落的触感突然唤醒记忆:加工车间的锻压机曾震落墙灰,单身宿舍的煤炉总在雨天返烟,厂办小窦结婚那晚,我们二十几个青工就是沿着这条路,把借来的三辆自行车骑成了迎亲车队。妻子忽然轻呼一声,原来她的高跟鞋陷进了当年拖拉机犁出的深辙。
返程时夕阳把老路镀成金红色,车载音响不知何时换成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后视镜里,老杨抬手抹了把脸,副驾上的我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流云,忽然读懂那些倔强残留的围墙——它们守护的何止是土地,更是尘封在时光褶皱里的,我们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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