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但是我更想记录一下我的奶奶,晚上和奶奶打完电话真的一瞬间感觉到好感动,回想我心理成长的一路,家庭里的母系力量让我汲取到的养分远比父系来得深刻柔和却有力,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她一直是一个很能干利索的人,组织居委会的一群爷爷奶奶跳舞,几乎每天不落,在小区里面也永远人缘最好,喜欢参加中老年的一日周边游带一筐杏子或者一袋青辣椒回家总是特别开心,觉得赚了一大笔。我的奶奶还特别地酷,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全国各地旅游,去了很多我没去的地方,甚至还去了泰国浮潜,可是她连游泳都不会,我问她不害怕吗,她说害怕,但是钱都交了。我说你比我厉害多了。在国外哪怕一句英语都不会讲,但是相机里面还是有很多外国人搂着她,她搂着一些外国小孩的照片,我很好奇怎么做到的,奶奶笑着说会比手势就ok了,好吧,可能ok和byebye是她唯一会的英语。我原本以为幸福的晚年生活也不过如此,但是天意弄人,在七十周岁的时候,奶奶迎来了她的第三个小孙子,质朴善良的老人不顾年事已高,放下了自己的舞蹈队和兴趣爱好,开始在家里领小孙子。在七十一周岁的时候,奶奶确诊了宫颈癌,以前完全不生病的人一下子忽然生了个大病,当时全家人都很害怕,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惊觉原来生命和疾病这两个重如山的话题已经砸在了我们的头上。去年夏天暑假,几乎奶奶住院的时候,我都在医院,陪着她放疗,因为女性的生理结构不同,在放疗前要憋尿憋足足400ml,奶奶心强,每次尿憋不够的时候总会暗自懊恼,怪自己是不是早上喝水太晚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很着急,后来我发现,是因为到号不做治疗就会顺延,她的秩序感太强了,不想耽误医生的工作,又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被破坏,后来医生总是夸她是病人里的模范代表,确实是,我奶奶就是这么一个干什么事情都要强的人。可是她生病了,我说你可以不这么要强,我可以陪着她一起上厕所,可能给她洗换洗的内衣裤,但是她好像总是怕因此麻烦我而感到尴尬抱歉。在那段时间里,奶奶总是和我聊天,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讲她是如何在六岁的年纪抱着比她小的弟弟站在灶台上蒸馒头,讲她如何被校长带去读书却又被家里百般阻扰,讲她如何在青春期似花般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在大队挣工分当劳模,讲她如何被婆婆妯娌刁难挨打却还是为了孩子留在了我们家,讲她如何大字不识一个却被组织推荐成党员和妇女代表,讲她如何种粮食盖楼房,后来讲着讲着就哭,哭她自己的一生太苦,我也忍不住哭,面前我的奶奶已经七十岁了,听她在人生的晚年讲述来时的路,像是一条快要枯槁的长河在细数什么溪流汇聚成了她,什么风沙沉积了她,生命的历程竟如此沉重到我无法接受。当然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病痛带来的折磨,待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甚至觉得我的世界只剩下了阴郁。
刚才和奶奶打完电话,又是默默地掉眼泪不敢让她看见的一次,奶奶不知道考研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具体要考什么,她只说我上了这么多年学辛苦了,她今天说,坚持就是胜利,这么多学生都读书你也一点能读。我忽然间发现,这么多年,我对待任何困难事情的态度都是: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我到底可不可以?我一直不知道这样想法的灌输来自于何处,今天才明白,原来从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开始和我说这样的话了。小时候学自行车和旱冰鞋,哥哥会我不会,奶奶和我说,他可以你也肯定能学会。长大考试遇到挫折,奶奶和我讲强中自有强中手,但是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也一定可以。在今天之前 我从未把奶奶对我的教诲当做人生箴言,可是这成长之中点点滴滴灌输的信念,早已经构成了千千万万个瞬间的我,我将带着如此的力量走下去,真的好庆幸,我能在一些方面像我的奶奶,一个勇敢坚毅又不服输的女人。
我虔诚地祈祷接下来的都是好消息,希望她的身体状况可以支撑到我有能力带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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