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名唤作巴布尔
25-05-12 04:37 微博认证:2023微博新锐新知博主 2024微博年度新知博主

飞来中亚前,每个听说我要去乌兹别克斯坦“度假”的欧洲同事,都会看着我的眼睛问,“你没开玩笑吧?有什么好玩的吗?”

我想回答“有”,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从阿姆斯特丹飞中亚并不轻松,要先去土耳其,在伊斯坦布尔机场,通往欧亚大陆东方各城市的航班多如毛细血管,从中找到去阿拉木图的那一班,再坐五个小时,到达时是凌晨四点,太阳马上要从天山升起。

我年假不多,跑这么远,惜日如金,于是提前做了很多阅读和研究。

除了古丝绸之路上那些声名远播但又在几经屠戮后幸存下来的城市,还有罕有游人到达的荒漠,苏联时期那里一度严禁外国人进入,如今矗立着一些荒废了千年的堡垒,司机告诉我,“你先进去,如果有售票员找你,你才买票,他们经常不会出现。”

如果我生活在中亚这片土地上,我大概会对人类世界里流行的共同体概念都感到虚无,记忆和记忆矛盾,遗忘之上又叠着遗忘,历史不断地以共同体的名义打散和重组,每次换一个新的共同体,就要马不停蹄上线一套新的叙事,高速路上转弯不断,让人晕车。这些叙事之间的衔接往往漏洞百出,必须非常闭目塞听,才能斩钉截铁地做一个不虚无的人。

当然,所有这些,我都不打算用来回答同事的那个问题。因为旅行中最大的乐趣,不是食物,不是风光,甚至不是验证什么空中楼阁的阅读史,而是和路上的人交谈,借他们的眼睛看到新世界。

我在去往西部荒漠的十四个小时无信号绿皮火车里,认识了下铺的俄国姐姐。她是心理医生,从莫斯科来,去过中国东北和内蒙古。下了火车后,我们的交谈并没有结束,她告诉我,她去海拉尔,是因为她的祖父是苏联的医生,在二战胜利前夕,他在内蒙古救治当地的中国人,那一年他二十三岁。直到他去世,他都是一个友善且沉默的人,“我想,他一定见证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她去到海拉尔的万人坑,在那个地下展厅里,无法抑制地大哭了一场。

在当下的时代,听到这个故事,想想正在发生的战火,让人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回应。中亚只是这个破碎世界的缩影,同一件事,几十年后,放在已经换了人间的语境里,往往已经难以做简单的评判。但不管持有什么意识形态,这个故事都很打动人心,眼泪里有唯一的真实。

如果阅读和旅行只是让我“虚无”,我会很遗憾。“虚无”只是故作深沉的姿态,不是出路。

出路是什么呢,出路是像那位俄国医生一样,出走,飘荡,也不吝于深深地扎根,把广大的世界都当作家乡,绝不移开视线地看到他人的痛苦,尝试着帮助,抚慰,治愈。

其他时候可以,像他余生那样,友善且沉默。 http://t.cn/RqzEw08

发布于 乌兹别克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