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离心机轰鸣声里第三次抬头时，林柚正用移液枪偷我的PBS缓冲液。她实验服兜里露出半包玫瑰盐饼干，碎屑掉进我培养皿的瞬间，我终于扣住她手腕：“你们食品学院的跨专业选课该交材料费了。”

这是她蹭我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第七周。自从在烘焙社团招新台尝过她做的海盐焦糖马卡龙，我就被迫成为她的“感官评测师”。此刻她正把缓冲液涂在饼干上，显微镜载玻片权当餐盘：“氯化钠浓度0.9%时味觉记忆最持久，但加点磷酸盐缓冲对能提升层次感……”

我撕下她的离谱实验记录时，玫瑰盐晶体的棱角硌疼了指腹。那些潦草的数据旁画满卡通饼干，像极了我们初遇那天的场景——她在生化课偷吃饼干被教授抓包，我替她编造“探究唾液淀粉酶最适pH”的实验理由时，她塞给我一块印着DNA螺旋的曲奇。

梅雨季的深夜，我发现她蜷在食品研发室角落。被退回的创业企划书散落满地，烤箱飘出带着酒味的焦香。“精酿啤酒酵母饼干，他们说不如直接往面团里倒茅台。”她扯开实验服领口，脖颈红斑蔓延到锁骨——连续七天试吃不同菌种培育的酵母，让她起了严重过敏反应。

我没收了她所有的培养皿，却把实验室钥匙留在流理台上。凌晨三点折返时，她正用我的显微成像仪观察饼干气孔，过敏药膏在操作台闪着银光。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新数据：不同缓冲液配比下面筋蛋白的网络结构。

“医用级PBS能让饼干延缓受潮。”她把最后一块饼干掰开，裂纹处绽出细腻的蜂窝状，“就像你总说的，缓冲对不是消除冲击，而是把伤害稀释到可承受的浓度。”

毕业时她送我整盒玫瑰盐结晶，每颗都封在冻存管里。标签上印着：“NaCl 0.9% + PBS 0.1M，保质期五十年。”那些棱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虹彩，恍惚还是她蹭我实验台的那个雨天，我们共享的饼干碎屑落在缓冲液配方表上，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共生协议。

成年人友情的珍贵，在于既愿做彼此的缓冲液，稀释生活的尖锐创伤；也敢于成为对方实验中的玫瑰盐，保留各自独特的结晶形态。真正的支持不是盲目共沉沦，而是守护对方的梦想试管，同时留足让彼此自由反应的比色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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