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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梅雨季总像块浸了水的灰绸子,黏在人颈子上。朱芝心蹲在卫生间补漏,指尖触到墙根霉斑时忽然笑起来,那形状倒像去年冬天苏欣好胸口的胎记,浅褐的,像褪了色的蝴蝶。水龙头又在滴水,她用搪瓷缸接着,叮咚声里听见外间传来拨弦声。苏欣好总在这种天气弹她那把旧吉他,尼龙弦在潮气里发黏,音色闷得像块隔夜的米糕。
“弦该换了。”朱芝心把晒干的内衣晾进飘窗,塑料晾衣杆在风里晃出细响。苏欣好没抬头,刘海湿漉漉贴在额角,倒比平日多了分柔和。她总说梅雨季节适合练琴,湿气会让音符沉下来,沉到五脏六腑里。朱芝心望着她指尖翻飞,想起昨夜摸到苏欣好的肩胛骨,嶙峋得像岭南丘陵的轮廓,硌得掌心发疼
暮色漫进窗台时,朱芝心摸出压在内衣堆里的烟盒。薄荷爆珠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极了苏欣好调弦时尼龙弦擦过品丝的动静。她溜到阳台,防盗网挂着的雨珠忽然坠下一颗,砸在烟盒上洇出小块水渍。
第一口烟呛得她眼眶发酸,薄荷味混着铁锈味在喉间拉锯。她手靠着栏杆看烟头明灭,火星在空中划出弧线。发神中,想起苏欣好吉他音箱上的焦痕,去年她赌气用烟头烫的,此刻倒像枚长在木质肌理里的胎记。
一切关于她的事,清晰地占据了大脑。
“少抽。”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苏欣好不知何时披了件格子衬衫,盖住了她刚刚露出的双臂。朱芝心没回头,却在她伸手夺烟时忽然转身,让指尖擦过自己唇畔。薄荷烟的凉气混着苏欣好身上的洗衣液味,在雨夜里酿成醉人的雾。
“尝尝?”朱芝心将烟头抵向苏欣好微抿的唇,看她睫毛在暮色里颤出细碎的影。苏欣好咬住烟时,朱芝心指尖故意在她下唇多停留了两秒,触到那里未愈的咬痕,是今早吵架时强吻留下的。
烟雾从苏欣好齿间漏出,被她用舌尖卷成淡蓝的环。朱芝心忽然伸手按住她后颈,将那团雾吻进自己肺里,尼古丁混着对方唇角的咸涩。苏欣好的手指陷进她腰间,力度大得像在按响一个重音和弦,却在触到脊椎突起时骤然转揉,像在安抚一段走音的旋律。
“疼吗。”苏欣好的呼吸扑在她耳后,带着未散的烟味。朱芝心摇头,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颗心脏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狂跳,像敲错节奏的架子鼓。苏欣好的拇指碾过她锁骨凹陷处,低头吻住那里,牙齿轻刮时,朱芝心听见自己喉咙里逸出的气音,混着雨声。
暮色更深时,两人靠在栏杆上共享最后一支烟。朱芝心的头搁在苏欣好肩头,看烟雾钻进防盗网的菱形格子,被雨丝劈成细屑,像琴谱间私藏的纸条,飘渺,易散。
苏欣好忽然用夹着烟的手指拨弄她耳钉,那是去年和她一起买的,此刻在烟温中泛着暖光。
“耳钉要被烟熏死了。”苏欣好的话里带着笑,让烟头的光映亮自己眼底的动摇与占有。朱芝心转身的瞬间,看见她瞳孔里晃过一丝涟漪,就如每个雨季,屋内吉他弦被拨响的刹那,震颤着没入潮湿的空气。
朱芝心向前吻住苏欣好的唇,用舌尖卷走呼出的气息,接住刚刚即将坠地的尾音。
雨珠顺着防盗网织成帘幕,将两人圈在潮湿的茧里。烟头烧到尽头,朱芝心将它按在苏欣好衬衫领口旁,看布料腾起青烟,烫出个小小的洞。苏欣好却在这时捉住她的手,将指尖按在自己胸口,任凭胸口的衬衫布料变成小块破洞。那里有颗心脏正在透过破洞发烫,将这漫长的梅雨季,灼出个透光的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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