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阿坤被捡回吴家的时候正入夏,一场暴雨后,满杭州城的湿气,他倒在泥坑里快要病死了,是吴家的少爷好心,路过救他一命,带他回了府上。
阿坤在吴家治好了病,留下做了个下人,起码能吃饱饭。
阿坤并不是他的本名,起初因为他不说话,吴家少爷以为他是个哑巴,才给了他这个名字。
那日吴邪在书房练字,半盏茶搁在书案,由温转凉,阿坤站在书桌几步远处,闻到一股幽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茶,又或者不是茶,是少爷。
吴邪落笔,低头看写好的字,温声问他不会说话吗。
阿坤不作声。
吴邪说可惜,他抬眼,
“那叫阿坤吧。”
他方才写的字里有个坤字,刚好,就取这个字。
少爷与阿坤差不多年岁,幼时启蒙,家里请了四个先生教他,会说英吉利语,偶尔带着西洋眼镜,那双仿佛能盛水的眼睛就匡在镜片后,依旧透亮。
阿坤不识得眼镜,第一次见少爷,不错眼地盯着看。
吴邪摘下来让他瞧,说是因为眼睛看书生了病,所以需要这东西,有时候戴得累赘,可也得带着。
府里人不太喜欢阿坤,因为阿坤是哑巴,做事也不讨人喜欢,只一把子力气能用,就总被差使去干苦活。
吴邪喜欢带着他,也因为对方不会说话,很安静,不像其他下人,每每跟他去青年社或者文学社,都又惊又怕地在他耳朵边聒噪,偏家里人不准他自己出行,所以总得带个人。
桂系兵进城前天,吴邪带着阿坤上街游行,有很多学生,堵了两条街。
巡捕房的出来抓人,人潮涌动,吴邪和阿坤走散了,差点被警员抓进车里。
阿坤不知从哪窜出来,直把他扯回来,对着巡捕房的人就揍,随后拉着少爷说和我走。
二人躲进偏僻的胡同里,吴邪盯着对方,喘了喘气笑道:
“原来你会说话。”
他问阿坤真名,阿坤沉默会儿,告诉他叫张起灵。
少爷念了遍,接道:“我还是喊你阿坤,我叫惯了。”
吴邪把阿坤调到了自己院子,不准旁人再差使他。
他问阿坤会写字吗,阿坤摇头。
吴邪送了他一本书一支笔,开始教他写字。
头一个写的不是阿坤的名字,是少爷的名字,吴邪指着纸上的两个字,说这是我的名,你要会写。
学会写吴邪,才开始写阿坤,落笔却总不如第一个学的,阿坤平日在自己房里练字,写的都是少爷的名字。
吴邪看到过,捡起地上的纸,扫了眼道:
“难怪旁的字你都写不好,我的名字你会写了,就不用再写了。”
阿坤垂眼,收起破桌上几张写的还不错的叠起来,搁进床头的小木匣里。
月底,商会的邱老板做东,请吴家的老爷太太吃饭,吴邪也被拉着过去。
中途自己回了家,进院子就让阿坤烧水,他要洗澡。
他不喜欢那个场合,衣服上沾了酒味儿就更不喜欢。
阿坤利索,很快准备好,少爷不避讳他,没让他出去,只叫他关上门。
等阿坤关好转回头,吴邪已脱了外衬,背对着他,里衣也卸了去,是白净匀称的上身,和少爷本人一样,读书的文人,养得好。
吴邪趴在木桶边,枕着手,被水泡得像要睡过去。
阿坤转身想走,少爷闭着眼叫他,让他来洗背。
手拿着汗巾沾透水扬在吴邪背上,水去的快,流下的也快,一滴滴的再回到桶中,好像浇着一块儿羊脂玉,过了水,透净好看。
有一会儿这水停了,吴邪睁眼,转头对上阿坤的视线。
他笑问怎么了。
阿坤没说话,那汗巾从他手心里飘走,荡在水面。
吴邪视线下移,瞧见什么,再回到阿坤脸上时有些探究,便伸出一只手,还滴着水,隔着阿坤的衣裳拽了下,道:
“你为什么有反应?你喜欢男人?”
阿坤不清楚,但那一刻他想了想府上的其他人,只觉心中厌烦,于是便摇了下头。
吴邪仰头看他,“那是喜欢我?”
阿坤依然不作声。
少爷就笑,没有惊讶,也不像寻常人遭遇这事难免流露厌恶之态,他伸手又拽拽阿坤,待人低下头时,近前亲了下对方。
阿坤微怔,随后俯身探进水里,将吴邪捞起来抱到怀中。
那木桶在房里放了一晚上,自也顾不上处置,阿坤拉着少爷在床里孟浪,闭上眼睛是少爷身上写字沾染的墨香,睁开眼就是那唇上沾着的桂花蜜,吴邪泡水喝的桂花蜜,喝得他的唇也是甜的了。
阿坤有些冲动,甚难自控,攥着吴邪手腕,把人折腾的够呛,头一遭开荤,少爷受不住,又哭又笑地说真是悔,不该勾你的。
阿坤听罢,只更想将人占得更深些。
终于歇下了,天也黑得彻底,窗子露出一条缝,吴邪窝在阿坤怀里出神。
阿坤近前,闻吴邪的头发,随后张嘴在对方肩膀处咬了一口。
有时候觉得,少爷像阵风,总有天要飘走,怎么都停不下,他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阿坤都不懂,也许因为不懂,才觉得少爷像风,很难抓住。
只能依靠本能去挽留,去占有。
吴邪吃痛,但没躲,他蹙眉,由着阿坤在他身上留印子。
二人好了大半个月,这事儿还是没瞒住,传进吴家三位老爷耳朵里。
一大早,七八个人绑了阿坤去前院,藤条沾着凉水抽他,险些把人抽死。
吴邪跑过去拦着,被他二叔扇了一巴掌,骂他糊涂,和男人搞在一起,什么污遭事情,吴家还要不要脸。
少爷瞪着眼,紧攥着藤条,叫他二叔放阿坤走,他都听家里的。
吴二白思忖会儿,也就允了。
吴邪转身,叫阿坤走,离开吴家,离开杭州,再也别回来了。
阿坤被打得一身血,还是撑着地站起来,想拉着少爷走。
吴邪躲开他,喊下人把他扔出府。
那是阿坤同少爷说得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大难不死,又正好当地在招兵,索性去投了军。
想过偷偷回府上看少爷,但吴家看管的严,且他清楚,无权无势的,带不走少爷,想要人,要么有兵,要么有权。
第二年,桂系兵被打出杭州,军阀割据,各路人马你来我往的争地盘。
张起灵投军后在当时桐城的马嵬身边做些杂事,因为他识字,又很有胆子,很快被提到副官。
同年马嵬自己带兵同滇系的冯登抢地方,不幸中弹身亡,桐城军内乱,周遭盘踞的人马想吞了他们。
张起灵颇有手段,接手桐城后,毙了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带着马嵬剩下的兵硬是吃下了几场硬仗,并下了桐城以南的八座主城,成了当时桂滇外最大的军阀。
再回去已经过了四五年,桐城军接手杭州城。
只是物是人非,吴家已经不在这儿了,只留了一个空宅子。
听人说吴家少爷前几年在家里给他议亲时跑了,有人见过他跟着一些学生搞示威活动,还有人说他参加了什么党派,总之是生死不明,也不知道人在哪。
而吴家因为前个军阀迫害,不得不离开杭州,去了别的地方。
吴府就这么空了,难免让人唏嘘。
张起灵命人打扫了吴家宅子,在少爷从前的小院儿坐了会儿,而后派兵守着,不准人靠近。
后来他一直打探吴邪的消息,以为对方会在哪个大学或者哪个学堂,直到年底冬月,他去奉天赴宴,在汪灿的牢里遇见少爷。
汪灿说有一群学生,一直暗地里和他们作对,游行作诗发报纸,好不容易才抓住。
张起灵没想过吴邪这些年到了奉天,少爷衣衫破败,想来吃了不少苦,身上很多伤,人也瘦了。
汪灿本想枪毙这些学生,但张起灵出面保他们,也就顺手推舟卖个人情,把人给了对方。
张起灵带吴邪回杭州养伤,路上十几天,少爷都不算清醒,几乎都昏睡着,好在单独包下的火车厢,里头放了床,听说西洋人叫它卧铺。
近杭州吴邪才醒,只是第一眼没认出阿坤。
直到张起灵同他说话,那声音听着耳熟。
吴邪仔细盯着对方眼睛瞧,才发觉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的阿坤。
模样变了,更成熟了,这肩膀也宽了,不像从前瘦瘦的。
吴邪视线下移,盯着对方的衣裳看,半晌哑着声问:
“你……当兵了?”
张起灵嗯了声,俯身叫他宽心,其他学生都安全。
回杭州养了大半个月,少爷身子好得差不多时,张起灵想过带他回吴家老宅看看,只是吴邪摇头,说不去了。
不知是怕触景伤情,还是心里头有些别的顾虑。
张起灵坐在他身边,想问他要找吴家人吗,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没说。
就他和少爷两个,就这样很好。
不过倒是吴邪提了一嘴,对方合上书,垂眼问能否帮他找找吴家人。
张起灵应了,说好。
吴邪说谢谢,将书搁在一旁,准备睡了。
顾虑着前些日养病,张起灵一直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先好好的养着少爷。
而今人利索了,便念着旧情,几步跟上去,在吴邪回头时,拉过人抱起来,总算能结实的搂在怀里,而后带着人倒在那张花了几百大洋买的床上。
他缠着吃着少爷的唇,这么多年了,还是有那股桂花蜜的香味儿,轻易勾起他的火来。
吴邪自是推拒不得,从前就拗不过阿坤,现在阿坤是张起灵了,是统领一方的司令,他更难推拒。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床里亲了半晌,少爷新订做好的长袍也被扯了大半去,胸口一片露在空气中,还能瞧见那时端倪,羊脂玉一样。
吴邪有些失神,任对方在他脖颈胸口啃咬,吃个通透,他恍惚着,仿佛是几年前和阿坤在吴家偷偷干这事儿的时候。
他便轻叹气,喘息着道:
“你想要,我依你,只是你如今的身份,不好和男人搞在一块儿了,明天送我走吧。”
张起灵抬眼看他,手里攥着少爷的脚踝。
细瘦的脚踝,一只掌心完全能握住,还绰绰有余。
他曾觉得少爷像阵风,不留神就飘走了,现在他是杭州城里最有权势的,可少爷还是像风,风是不会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而停下的。
张起灵俯身抱紧吴邪,终于如愿再度占了这具身子,他听着吴邪因情事而喘叫的声音,寻觅一些真切感,于是越发的用力攻占。
是风也好,风遇着翻不去的山,也总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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