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服务态度恶劣但受追捧”这事儿吧。
在去年的美剧《内景唐人街》里,也有“态度恶劣的服务生成为网红打卡点”的桥段。
所以这种行为,似乎是一种不分国别的常见现象。
我本人也亲历过这样的事。
但底层逻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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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90年代了。
我上中学的时候,在北京白塔寺边上,西四大街和赵登禹路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拉面馆。
那家拉面馆的拉面,极其难吃,难吃的原因,是他们家的拉面汤几乎就是白水,仅有一点咸味,里面放的,也不是牛肉片而是廖廖几颗牛肉粒。
但万幸的是,面条口感还可以。
这家拉面馆里还卖牛肉饼,这饼就异常美味了。
外焦里嫩的外皮,配上肉汁四溢的牛肉大葱馅儿。比盘子小一圈,十字型切成四块,浇上醋,点上辣椒油,筷子夹起来,从饼尖入口,咬在嘴里咔嗤咔嗤响。
所以名字虽然叫拉面馆,反而拉面变成了汤类那样的辅助。
就像在吃肉包子的时候,经常会配一碗清淡的小米粥。
这家拉面馆最有意思的是站在柜台后的那个大爷。
拉面馆不大,六张桌子,各有一边靠墙,只在中间留下走人的过道,大门正对着玻璃柜台,柜台里面放着几碟凉菜,旁边就是通往厨房的门,被一张油渍麻花的门帘挡着,大爷站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钱,很少见他走出来。
午休的时候,去吃面/肉饼的人很多,连过道里也挤得满满当当,不少人等不及座位,捧着肉饼碟子,就站在那里吃,端着面碗回座位的人,就会高声叫着:“借光借光”或者“瞧别烫着”要么就是“小心,蹭油了啊”的短句,捧着滚烫的拉面碗,或者油脂满溢的肉饼碟子,从一众应激缩起脖子的食客头上划过。
但即便是到了冬天,店门口挂上厚厚的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封闭住店内嘈杂的人语,还有后厨排风扇和灶台下的鼓风机轰隆作响……
也没有什么声音能掩盖住大爷那嘹亮的嗓音:“那边那个学生,你的面好了!”
“谁的肉饼!”
“等一下,没看我忙着呢么!”
读这三句话的时候要注意。
每一个字都必须短促有力,咬着牙,丹田用力,势必要带出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感觉来。
就连“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与之相比,都会稍显温和。
一位对食客极其不留情面的老头儿。
“那仨学生赶紧吃,吃完赶紧走,没看很多人等着呢么!”
“这都几点了?下午课要迟到了不知道吗?”
“门口内小公母俩,拿你们的肉饼!”
经常让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以至于会忽视他们家的面条究竟有多难吃。
美味的牛肉饼,凶神恶煞般的大爷,以及“小公母俩”这种无视中学生早恋其实是不对的特殊称呼,让我们这帮学生仔趋之若鹜。
与其说服务态度恶劣,倒不如说是一次别处遇不到的特殊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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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是2003年,要么是2004年。
朝阳门南小街,后椅子胡同对面,稍微偏北点。(记忆可能有偏差,我就去过一次)
我那会儿在长安戏院的楼上上班,午休时,同事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中午要不要去吃饺子?店主可有意思了。”
我们抱着好奇的心,进了那家饺子馆。饺子馆极小,里面布置也是乱糟糟的,店里只有一个大爷忙前忙后,接客态度也是一脸地不耐烦。
饺子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吃了两口,起身询问有没有饺子汤。
大爷正在柜台收钱:“没看我忙着呢么?自己到后厨盛去!”
我也不客气,到后厨拿了个碗,从咕嘟冒泡的大锅中盛了一碗饺子汤。
事后倒是也经常怀念这个气氛,不是他恶劣的态度,而是这份信任。
话说他就不怕我往锅里甩鼻涕么?(盛完再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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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说,就是更早时候的国营饭馆了。
那态度又是另一个味儿。
那会儿,孩子们的爸妈都是双职工,有些在胡同深处的国营饭馆,店里服务的都是大婶,就餐的绝大多数都是街坊。
颇有些“小饭桌”的味道。
晚餐时候,店里都没什么人,经常能看到百无聊赖的婶子们代管孩子,督促着背书包来吃一口热乎晚饭的小学生,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等着爸妈下班回来接走孩子再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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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些的趣味在于【不是演的】。
既然有人愿意去体验“大唐盛宴”,那这些,也应该成为一种特殊的就餐体验。
其实有股子不流于“先生里面请!”这种俗套的,别开生面的“人文关怀”在其中。
饮食的好坏倒在其次了。
所以话说回来。
假如我们把香港看成“半殖民地风情沉浸式体验园区”或者“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话,那倒也不妨乘坐国泰航空,去吃一次九记牛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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