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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湔底旧梦》

昨天读了李大眼的一篇文章，忽然唤醒了我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1987年，我在四川什邡市（那时还叫县）湔底镇，参与拍摄名著改编的电视连续《死水微澜》。那时候剧组条件极差，我们所有工作人员都住在照片里的那座古刹中。那座庙名叫“龙居寺”，龙居古刹幽静而神秘，是我们长达一年的栖身之所。

拍电影的节奏极慢，尤其遇上这样一支条件艰苦的剧组，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生活琐碎、日子枯燥，有时候甚至生出一种无边的绝望。或许正是这段寂寞的时光，让很多人竟然在庙中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刚到湔底时，小镇宁静安详，夜里庙中蛙声四起，牛蛙的鸣叫在古墙之间回荡，仿佛为这段沉闷的拍摄生活增添了一丝野趣。然而不久，大家为了改善伙食，自发“加餐”——麻辣牛蛙、爆炒牛蛙、红烧牛蛙、清炖牛蛙……几个月后，蛙声渐稀，夜色沉沉中，再难听见它们的鸣叫。偶尔，梦中还会浮现山上传来的几声遥远的蛙音，仿佛是那些幸存者的哀歌。

更让人震惊的是，过了一阵子，有人提议重启“夜宴”。于是，剧组里部分人无惧疲惫，夜夜摸黑上山捉牛蛙——那些野生的牛蛙肥美鲜嫩，确实美味。可是很快，山间那点微弱的蛙声也彻底消失了。曾经回荡在庙宇和田野间的生命之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归于寂灭。我不禁感叹：中国人对“吃”的执念，真的是可以不辞劳苦、倾尽一切。

当时，当地老乡做的卤鹅掌只卖两块五一大堆，朴实得令人心疼。我每天走过镇上，村民们会悄悄注视着我，目光中带着好奇和友善。渐渐地熟络后，有人开始在我门口偷偷放下各种小吃，像是某种质朴而温热的善意，在异乡的清晨静静流淌。那时的民风，真的淳厚动人。

在四川的辗转持续了一年多，而湔底镇，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主战场”。因为这部片子一出来就得了当年中国电视界的若干奖项。我得了金熊猫最佳女主角特别大奖（本来还有另外的大奖授予我，但是因为我拒绝出席颁奖典礼所以评委会很生气）剧组若干同事都拿到了人生第一次重要的奖项。要不是当年这个片子放了若干年才得以公映，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直到今天这部片子仍然是川台最津津乐道，值得骄傲的话题。

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让一切都变了——我们曾经的驻地“龙居古刹”在那场浩劫中尽毁。更让人心碎的是，地震中，许多当地的孩子没能活下来，而那位为保护学生而献出生命的年轻老师，更让我至今无法忘怀。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悲伤💔

如今的“龙居寺”，已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古迹，但大部分建筑都是震后重建，早已无法与当年相比。也不知，如今的夜晚，牛蛙的叫声是否仍在山野之间回荡？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声响，如今都已归于过去，但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它们藏在时间的缝隙里，等待某一瞬间，悄悄唤醒我们心底最柔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