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里汉景帝对窦婴说，他的其中一个缺点是，你总是要赢。这句话其实为窦婴之死埋下了伏笔。因为窦婴总认为自己赢，是自己的努力。汉景帝规劝他，你这个人呀，不要时刻都要赢。

比如，窦婴曾因反对汉景帝传位梁王的酒后戏言，当面顶撞窦太后，导致其被剥夺出入宫廷的特权。这种坚持正统的刚直固然可敬，但也暴露了他缺乏政治斡旋能力，将道德原则凌驾于权谋平衡之上。
比如，在太子刘荣被废事件中，窦婴以辞职隐居抗议，虽被劝回朝堂，却彻底失去汉景帝信任。这种用极端手段表达不满的方式，显示出他对“输赢”的执念超越了对政治现实的理性判断。
最致命的是他在窦太后已经过世，窦家再没有人庇护，而田蚡作为宰相，姐姐是王太后，其势力如日中天时，窦婴还是要赢。所以他在灌夫被田蚡羞辱，坚持为其上书辩护，却未意识到汉武帝早已需要借机清洗旧外戚势力。窦婴未认清这一趋势，仍以“功臣”自居，试图维持影响力。他还是要赢。

于是，正直的一代名臣窦婴，最后落得入狱而又因历史上的疑案矫钊案被弃市的下场。

我看到汉景帝对他说，“你时刻要赢”时，就想到窦婴的悲剧与桑德尔在《精英的傲慢》中批判的"优绩主义陷阱"高度契合。窦婴至死都认为自己的功勋应当保障安全，却未意识到其成功，除了自己的才能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汉初外戚政治与皇权博弈的阶段性产物。精英的傲慢就是将个体成就完全归因于个人能力，这导致他会对结构性环境变迁的致命误判，毕竟他觉得自己的成功都是自己。所以，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在任何环境都能“赢”。

可是我，窦婴的崛起有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结构性红利，他是窦家人，窦太后为其庇护，他这种外戚身份为他带来"制度性通道"。当然窦婴本身文韬武略，为人正直，有极强的个人能力，但是他不该忽略他的家族所带来的跳板。
桑德尔教授说，"将成功私有化的认知，会使人丧失对结构性暴力的感知。"这便是窦婴之死的原因之一。

王宝强的电视剧《棋士》里有这么一句话，“输了才能赢”。所以，我们不能要求自己一直赢，以及我们更要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赢，清醒地识别"我的成功嵌在何种系统之中"，并对我们的环境，我们的条件，我们的系统，我们的时代，保持永恒的警惕与谦卑。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