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城市中,保洁员“非必要不休息”】#保洁员需要被关注的不仅是休息室# 小芽是一名大学生。她看到过小红书上那篇高赞的笔记。和很多人一样,她也被触动了,并展开了一场和宿舍楼保洁阿姨的对话。
阿姨58岁,和丈夫从福建北上内蒙古。三个孩子都有工作,但是还没结婚,她得挣钱,帮他们分担之后娶妻生子买房子的压力。她在一所学校做保洁,月工资2500元,租房子就花掉1700,几天前因为收垃圾被感染,打针花了300。愿意干保洁的人少,这导致每个人分摊的工作量大,碰上每周固定的大扫除,上午、下午都要干满时长,做到六点半才能结束,晚上要垃圾分类的话,得做到八九点甚至更晚。被投诉的话要扣工资,投诉三次开除。
小芽把这些情况发在了小红书上。帖子发出没多久,她收到了保洁公司负责人的消息,对方称,1700元是一年住宿的花销,每天上班八小时,上午做完工作后可以直接离开,下午两点再回来上班。理论上值班室就是休息室,一些宿舍楼有单独的保洁休息室,因为不强制坐班,所以休息室较少。至于垃圾分类,都是保洁员的自发行为,因为卖废品可以多赚点钱。很多保洁员中午不休息,是为了去食堂帮工挣钱。
这个回答,让小芽从最初的愤慨变得无奈。她所接触到的保洁阿姨,更像是中老年长辈那样的心态——要努力工作,不能休息,吃苦已经成为习惯。更何况,他们的薪水太低了,只能同时做几份工。小芽告诉我们,2500元工资是她所在城市的最低标准线。可是有关待遇的问题很难改变,再加上当下的就业环境,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一份工作。
张小满也提到了薪资待遇。“我们的社会分工把这份职业的工资压得很低。为了挣钱,他们只能进行自我剥削与压榨,和年轻人加班保住工作一样。你让保洁群体自己去说,我缺乏休息的权利?他们更在乎的是,我的工资有按时到账吗?”
在她看来,当下社会是一个普遍疲惫、过度劳动的社会,保洁和白领一样,都主动和被动地处在这种无法休息的困境里——如果停下来,就有会掉下去的可能。
回过头来再去想自己当初关注休息室的缘由,除了朴素的尊老爱幼价值观以外,小芽告诉我们,她当时还有种特别的心情,叫“兔死狐悲”。
张小满会说,大部分人的直觉是觉得他们好可怜,好需要同情,剥开生活的细枝末节,会发现,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被折叠起来的、另外一个图景的生活。这生活背后,是一个个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公共性困境里的个体有限选择。
这个图景往往是由一个又一个“便宜”组成的,许多保洁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们不会去剧院、商场享受文化与消费生活;即使在商场上班,也不会去逛街喝奶茶,甚至不知道在商场的哪里可以买到卫生巾。但是他们知道,哪个马路边有最便宜的理发师、哪里买菜最便宜、哪家的餐馆便宜又好吃,以及哪个厕所最干净。这些“毛细血管”组成了他们静悄悄的小世界。正如他们一直是喧嚣世界的沉默者,直到被社交平台的聚光灯照过来。
而他们从来也不是逆来顺受、不知反抗的。他们维权的方式传统且“勇敢”,“比我们白领更勇敢”,张小满说,比如如果遇到拖延20多天不发工资的情况,保洁们会选择在地下室静坐,抗议、罢工,主管会立刻与上级沟通,工资很快就发了——因为马上会有人看到有垃圾溢出垃圾桶,并进行投诉。这一工种的价值在此时立刻显现。
如果被欺负了,他们也会立刻找老板反映。张小满的母亲在写字楼工作时,经常遇到特别脏的厕所,如果实在脏得不行,她也会说,“我不干了”。面对主管压榨超龄老人时,保洁们会体现出“朴素的正义”,一致站出来,即“要么你不要把活儿给他干,要么大家一起干”。
“休息空间当然值得关注,这是一个他们被看见的路径。”张小满说,但不要只把他们当成值得同情的对象,更重要的是一颗平等的心、有效的改善与真正的行动。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有自己在城市的生存逻辑。http://t.cn/A6g4XOW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