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黄圣依的故事:走出母女困境
最近小红书常常给我推黄圣依和妈妈邓传理的片段,黄圣依那句"我妈基本上没有赞美过我,几乎没有"引发了大量讨论。大家都在批判控制型母亲和讨好型女儿的关系模式。
但当我碰巧读到了张春老师和《wellness好》的访谈,一个全新的视角撞进我的思考:我们讨论母女关系的方式,可能一直有问题。这不仅是黄圣依和她母亲邓传理的个人故事。
1. 母亲:困在双重枷锁中的个体
张春说"妈妈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弱势群体,受到女性和母亲身份的双重束缚,围绕她的一切讨论结果和标签,都是剥削。不论是赞美托举型母亲,还是批评控制型母亲,都是对母亲群体的伤害,或是对她们提出更高的要求。"
我意识到,社会从未真正将母亲视为"人",而是围绕她的"功能"评判:她是好妈妈吗?她足够爱孩子吗?她成功培养了优秀的孩子吗?
社会对"好母亲"的定义几乎是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清单:无私奉献、永远温柔、始终支持子女、随时准备为家庭牺牲自我...而当母亲展现出控制、焦虑或不完美时,她们立刻被贴上"毒母"标签。
这种两难处境让许多母亲——包括黄圣依的母亲邓传理,陷入难以被真正理解的困境。作为《新民晚报》的高级编辑,她既要面对职业女性的压力,又要应对培养"优秀女儿"的社会期待。这种视角本身就是对母亲的异化——她们被定义为"角色"而非"人"。
2. 疾驰火车上的两个人
张春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如果两个人在一列向前疾驰的火车上,却问你们两个人怎么一直在向前跑是没有意义的。"
这让我思考:黄圣依与母亲的紧张关系,真的只是个人性格和教养方式的问题吗?
不是的。她们都身处名为"FQ社会"和"代际传递"的疾驰火车上。母亲严格要求女儿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社会对女性更苛刻;女儿反抗母亲的控制又何尝不是在挣脱同一套枷锁?
在节目中,邓传理女士对奥运冠军陈梦赞不绝口,却几乎从不赞美黄圣依这个个体。这看似个人偏爱,背后却是母亲内化的社会价值判断——成功、荣誉、社会认可这些外在标准被认为比女儿的内在状态更值得肯定。而这种价值判断,恰恰是整个社会共同强化的。
我们总在讨论"母亲应该怎样"和"女儿该如何应对",却很少思考塑造这种关系模式的结构性因素。
3. 解绑:一个不敢想象的可能性
张春提出了令人震撼的解绑视角:"假设母女不是天然同盟,假设母亲不一定爱孩子,你会不会感觉好一点?母亲和女儿本来就是两个人,人和人是不是就有可能合不来?而且随着女儿越长大,两个成人更有可能合不来。"
第一次听到这话有些刺耳,细想却无比解放。我们习惯了"母爱天然无私"的叙事,当现实不符合这种期待时,便产生深深的失落和自责。
我身边的朋友常痛苦地问:"为什么我妈妈不理解我?""为什么我们总是吵架?""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她们陷入一种奇怪的逻辑:既然母爱是无条件的,关系出现问题一定是哪方做错了——要么母亲不够爱,要么女儿不够好。
如果我们接受"母女也可能不合"这个前提,是否就能减轻双方的心理负担?母亲不必为不够爱孩子而愧疚,女儿不必为无法亲近母亲而自责。这不是为关系失和开脱,而是承认人际关系的本来复杂性。
4. 母女"具身性":难以逃脱的镜像关系
访谈中提到,心理学家们发现母女关系中存在一种特殊的"具身性"——母女同为女性,共享相似的身体经验和社会处境,这使母亲特别容易将自己的期望、焦虑和价值观投射到女儿身上。
日本精神病学家斋藤环指出,正是这种"具身性"让母女关系比母子关系更为复杂。母亲往往通过女儿来重新经历自己的人生,不自觉地把女儿视为自己的延伸或镜像。
(这里我简单摘抄,建议大家去看原文哟)
这种现象在黄圣依与母亲的关系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她不接受也得接受!"邓传理可能将自己对知识和教育的重视强加给女儿,期待女儿成为自己理想中的那个"更好的自己",同时也不认可女儿的职业选择与成就。
这种投射不仅限制了女儿的自主性,也让母亲难以真正看见并接纳女儿的真实需求和独特性格。它创造了一种微妙的困境:母亲越是试图塑造女儿,女儿越是感到窒息;女儿越是反抗,母亲越是感到失败和拒绝。
5. "一码归一码":给关系留出空间
很多女儿会问"如果我理解了母亲,那我还能承认她对我施加的伤害与暴力吗?"
张春提出的"一码归一码"原则特别有启发。
我们可以同时做到:
- 理解母亲所处的社会结构限制
- 承认自己在关系中的真实感受和伤害
- 既不完全原谅也不彻底谴责
- 以成年人对待成年人的方式重建关系
她说:"你可以理解她,你也可以怪她。同情你愿意同情她的部分,怪她伤害你的部分。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存在。"
黄圣依可以理解母亲作为知识女性的严格要求,同时也有权利表达"我希望被赞美"的需求。这两者并不矛盾。
在我自己与母亲的关系中,我也在学习这种平衡:理解她那一代女性的艰难处境,同时也坚持自己的边界和需求。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一种更为成熟的关系姿态。
6. 从"续写者"到"读者":重写自己的故事
张春说,我们可以做"母亲命运的读者,而非续写者"。
回看黄圣依的生活轨迹,她在婚姻中不自觉地选择了一位像母亲一样严苛评判她的伴侣。这种无意识的"续写"带来了更多痛苦。
而"读者"的姿态意味着:我理解你的故事,但我选择写下自己的篇章。这既是对母亲经历的尊重,也是对自我命运的负责。
成为"读者"的具体实践可能包括:
- 觉察内心"母亲的声音"何时在影响我们的决定
- 审视这些声音是否仍然适用于当下的我们
- 有意识地做出不同于母亲模式的选择
- 在理解历史的同时,创造不同的未来
7. 解构"内化的母亲声音"
许多女儿即使已离开家庭,内心仍能清晰"听到"母亲的评判声音。当感到自我怀疑或自责时,问自己"这个想法的语气像谁?"常常会发现,那是母亲的声音。
我自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每次尝试新事物前,脑海中总会响起"你不会成功的"的声音。后来我意识到,这正是母亲出于保护而常对我说的话。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回应这个声音:"谢谢提醒,但我现在可以自己评估风险了。"
逐渐区分哪些是真正的自我声音,哪些是内化的母亲声音,建立更健康的自我认同。
8. 新的母女关系想象
摆脱理想化的母女关系幻象后,我们或许能够:
- 接受彼此作为有缺陷的完整个体
- 不再期待母亲是完美避风港
- 也不再将所有问题归咎于母亲的失职
- 在理解结构性因素的同时,建立个人的边界和选择
- 允许关系随着彼此的成长而变化和调整
这不是消解母女之爱,而是让爱回归更真实、更平等、更有边界的状态。
母亲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带着自己的局限和伤痕在尽力生活;
而作为女儿,我们有责任和能力为自己的生活负责,既不苛责母亲,也不被过去的模式所束缚。
也许有一天,我们讨论母女关系时,不再只是说"她是个好妈妈"或"她不够爱我",而是能够说:"她是她,我是我,我们的关系既有困难也有美好,这都是可以接受的。"
本文只是我的一些思考整理,强烈推荐大家去阅读《wellness好》的原文,有更深刻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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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