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是何物？”
“…弟子不知。”
“是真心。”
“它是纵使你有万贯家财，富可敌国，也买不到的东西。”
你将纯金打制的如意秤捏在手里，另一手轻轻拨动着发簪上的流苏。
“依你所见，这杆如意秤如何？”
“色泽金黄，坠地声音沉闷，是为臻品。”
你赞赏地点点头。
“这杆秤在京都炙手可热。每日等着买它的人门庭若市。便是我这个熟客，在东风阁都排了一个月的队才买到…”
“啊？”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见他是这个反应你毫不意外。
掩唇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值？”
接触到你的目光，他眼神飘忽，说话都不大利索。
“…也，也不是。”
“只是这金秤再好，除去婚嫁时新郎替新妇挑起盖头时用，平日里终归用处不多…”
“不错。若非它是真金打造的物件，即便不用也还有收藏价值，它确实是…没什么作用。”
“可是还是有这么多妇人小姐，甚至是高门学士都挤破脑袋要争得此物，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他拱手对你一拜：“请师父指教。”
“你瞧见这上面雕的图样了么？”
你朝他勾勾手，他向你走近，一瞬间，便闻到你身上散发的馨香。
他耳根一热，想要后退。
却见你一心一意忙着“教学”，并非有意和他离得这样近，只好强迫自己保持原样，仔细听你讲解不要走神。
“这上面的螭虎纹寻常物件上不常有。螭，是古代一种无角的龙形神兽。若龙而黄，身形似蛇，是权势的象征。那些高门学士之所以这么想要得到它，不是为了自己拥有。而是为了送人——”
你声音婉转，说话不疾不徐，他一下听得入了迷。见你留下悬念他追问道：“送给何人？！”
“自然是那些高门学士的心上人。”
“如意秤本身的价值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具备多少价值才能讨佳人欢心……”
他听得云里雾里，眼睛里流露出茫然色彩。
“假以时日，等你遇到那样的女子，你就会明白今时今日我说的话。而今日我只想告诉你一点。如意秤再难买，多攒点钱多排排队都可以买到。可是真心，它不是金钱可以衡量或者等价交换的东西——”
你并拢食中二指点点自己左心的位置。
“很多时候，得到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会远远超出你用金钱打点的范围。”
他懵懂地点头，你笑着转移话题。
“倘使来日你偶遇一女子，她见你面如冠玉貌若潘安，对你表达爱慕之意，并想借助你手上的权利为她打点关系，你又该如何？” ​​​
他没想到你话题变换得这样快。
“那…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若…若是我喜欢的人，自然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帮她争取。若不是我心仪之人，我自然该早日与她说开，免生误会与嫌隙…”
“还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有一日我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若她想做之事有违公平道义，即便我再心悦她，我也不能助纣为虐……”
他的答案依旧在你预料之中。
这个傻小子，未经风月。
说起话来总是一板一眼，有些傻气，却又天真得可爱。你没想他能一时半会就能变得圆滑，所以也不去评判他回答得是否完美。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
他大脑有几秒的空白。
眼球快速转动，迫切地想要给出一个回答。
难道他隐藏得如此拙劣，已经叫你看出了他的心思…？
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你会不会从此以后都不再理他？会不会将他赶出去再也不愿意见他…？
他又惊又怕，明明张口就能给出答案，那答案却烫嘴一般含在嘴边让他开不了口。
你当他一时哑然是还沉浸在上个问题里，于是换了问法。
“若是当下我赐你一杯毒酒，你会喝吗？”
“会。”他不假思索。
“你就不怕喝了以后命不久矣么？”
“如果给我下毒的是师父，那我不怕。”
“能死在师父手里也挺好的…”
后半句他说得含糊不清，你没听清。
“喜欢一个人时也会如此。”
“你会失掉最基本的判断力。”
“她亲手喂的不管是蜜糖还是砒霜，对情根深种的你来说都似恩赐一般。明知可能会威胁自己的性命，依旧饮鸩止渴。”
“这种态势极为不妙，你是个重情之人，我真怕有一天你会自甘落入别人编织的陷阱…”
你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倏然比先前大。
手指无意间紧紧攥上他胸前的一块衣物。
“不会。”
他轻轻包住你的手。
“有师父未雨绸缪，提前教我。来日我便是遇到师父说的这种情形也能及时规避，不草率入局…”
留意到你们已经超越正常师生该有的距离，你快速抽回手。
“今日课便先上到这里…”
你逃也似的溜走。
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脑海里却不自觉一遍遍回想他手掌围拢过来时的触感。
厚实而温暖。
不好。
难道你对自己的学生心怀不轨之心…？
而你走后，他也站在廊下回味方才的情景。
你着急把手抽走的刹那，他的眼睛却牢牢定在你涂了口脂的嘴唇上。
朱红妖艳，用在你身上却不显喧宾夺主。
反倒衬得你风情万种，丰姿绰约。
那一刻他大逆不道地想。
若是有朝一日能尝尝你口脂的味道便好了。

用他的唇亲口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