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鸢尾》28
葬礼结束后,庄烈愍就从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被庄老爷子送出国。
潘宇森在医院里醒来时,庄烈愍已经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那天他晕倒在地,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眼是庄烈愍匆忙的脚步,而后双膝跪地,小心地将他托起。
——“潘宇森!”
他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印入眼帘的即是告别。
庄烈愍:潘宇森,我要出国了。
庄烈愍: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请不要告诉我。
庄烈愍:我会祝福你,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寥寥几句,道尽了两人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和开始即是错的过往。
潘宇森静默地看了良久,手不自觉上划,记忆也随着聊天记录的回味愈演愈清晰。
初次见面,庄烈愍因为大冒险被推上台唱歌,但他五音不全,心虚地和潘宇森对视,商量着能不能合唱一首。
潘宇森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身价不菲,他惹不起,也不想惹,起身给人让位置,欣然答应了。
庄烈愍急忙摆手,让他坐下,自己站着浑水摸鱼几句就行。
潘宇森也不和他犟,他只是来赚钱的,客人说什么是什么,不必自找麻烦。
合唱一曲后,庄烈愍就成了潘宇森的捧场王,找酒吧老板得了对方的排班信息,几乎场场不落。
对方昭然若揭的不轨心思潘宇森看得太过清楚明白,但凡换个不如庄烈愍的,他早就挑明了给人一棍当头响。
顺着半推半就,庄烈愍暗示、明示了十几回,潘宇森才勉强应下,两人也终于修了个半生不熟的果子。
潘宇森的存在,庄家人一直知晓,毕竟当初因为他庄烈愍拼死拒绝出国留学的画面历历在目,实在叫人难忘。
葬礼当天,庄烈愍要送潘宇森去医院,庄老爷子站在门口屋檐下逼他做出抉择。
如果他不答应出国,那就用潘宇森的命来抵。
庄老爷子说:“人各有命数,你是要搏一搏,还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全在一念之间。”
这是横了一把刀在两人中间,必须有一个人牺牲。
庄烈愍垂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眉眼紧闭的潘宇森,心口骤升苦楚。
以前,他还有父母护着、宠着、疼惜着,向来我行我素、为所欲为。
如今,他也终于尝到了潘宇森的苦味,只觉心痛难忍。
他这份苦尚有其他优渥来填,可潘宇森呢?
雨势磅礴,庄烈愍弓背弯腰,整个人佝偻蜷缩,颤抖着在怀里人的额上印下一吻。
他说:“对不起,潘宇森。”
“这一次,我的选择里不能有你。”
上午十点,嘉城苑内有专人来清理树上鸟窝,检查出三处藏有监控设备,祝平洲再次去到警局配合做笔录。
徐子康等在门外坐立难安,想起祝平洲疲惫的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怒火中烧。
其实昨晚他就有过猜想背后的人是谁,但他不敢提也不想说,总觉得无论以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问出口,都会给祝平洲带来二次伤害。
徐子康知道,祝平洲想说的时候就一定会告诉自己,就像……昨晚那样。
笔录结束后,徐子康只问祝平洲等会出去吃还是回家做饭,对方看了他一会儿,说回家做饭。
两人打车去超市,徐子康还是只字未提监控的事,径直往祝平洲身边挪得更近些,让他靠着自己睡一会儿。
祝平洲看着他,说:“我不困。”
徐子康抿了抿唇,手探过去握住祝平洲的手,眼神定住,陷入沉默。
从超市买了新鲜食材回去,两人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一味地紧握和沉默。
回到住处,开门,进屋,整理食材,徐子康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祝平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直到他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对不起,我……”
徐子康有些无措地保持着接碗的动作,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嘴巴就先给人道歉了。
祝平洲拿了扫帚和簸箕回来,安抚他没事,打扫干净装入新的垃圾袋内,又写了“注意玻璃划伤”的字条贴上,交代徐子康去扔掉。
少年木讷地接过,看着祝平洲半晌,然后迟钝地下楼。
等他扔完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祝平洲正在厨房里洗水果。
“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徐子康站在桌边,祝平洲端着水果出来,见他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走过去把人推坐到椅子上。
“只是一个碗而已。”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徐子康的碗里,安抚道:“监控已经拆了,对方也被予以警告、拘留。”
“你也在我身边,我现在很安心。”
原本思绪复杂的少年猛然回过神,抬头瞪圆了眼睛看着祝平洲,喉咙发紧,口中更是艰涩地说不出话来。
祝平洲又盛了碗汤给他:“徐子康,吃饭。”
“我做了这么久,你必须吃完。”
糖醋排骨、芦笋虾球、鱼香肉丝、青瓜蛋汤,徐子康听话地全部光盘,吃完就收拾了去洗碗。
祝平洲跟着进了厨房,徐子康洗碗,他清水,然后擦干归纳好。
活干完了,徐子康又开始心神不宁,看着祝平洲放好最后一个碗,两人对视,他竟找不出话题来缓和一下彼此之间奇怪的氛围。
祝平洲看着少年纠结的模样,走到冰箱前拿了两听啤酒。
“过来。”
他朝人招手,领着徐子康坐到客厅沙发上,“咔嗒”一声打开啤酒罐,罐内高压气体“嘶——”地钻出,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酒液“咕噜咕噜”冒泡泡。
“你……什么时候买的酒?”
徐子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开口声音有些哑,忍不住咳了两声。
祝平洲把酒递到他面前,说:“刚从超市里买的,你的心思放谁身上去了?”
徐子康哑然,索性拿起啤酒猛喝了半罐,冰凉、苦涩一概流窜至四肢百骸。
祝平洲静静地看着,直到对方喝完一罐,又将另一罐推到他面前:“还喝吗?”
少年抬眼望向他的眼睛,伸手去抓却被祝平洲躲了过去。
祝平洲将酒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再递回去,轻飘飘地说:“徐子康,你是要跟着我学坏吗?”
徐子康不语,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酒水洒在了他的下巴和衣襟上。
他觉得有些困,甩了甩脑袋,眼皮沉沉地低垂着,慢吞吞地捉住祝平洲的手。
“祝平洲,你把我带坏了……你就得负责。”
“我要怎么负责?”
“……”徐子康愣愣地抬头,有些委屈:“把我当自己人。”
祝平洲笑,抚了抚他额前的碎发,调侃说:“听起来——像是兄弟、朋友。”
少年瞬间清明,摇头紧张道:“不是……不是,是恋人!恋人才会更亲密……”
祝平洲:“我们是恋人。”
徐子康:“可我感受不到。”
“你什么也不跟我说,总是一个人扛着……每次我都像个无头苍蝇,寻不到你的踪迹,也无从知晓你当下情绪好坏的缘由。”
“祝平洲,我对你的过往也一概不知……”
“可就算如此,只要你说我就听,只要你说我就信……可你偏偏,什么都不愿意说……”
徐子康顿了顿,蓦地苦笑,体内的酒液蒸发,汇聚到眼角,挤出泪腺,在脸颊两侧拖出一道长长的、苦涩的线。
“昨晚……昨晚,我以为,以为你能对我彻底敞开心扉,愿意与我分享有关你的事情,你的情绪,你的恐惧与喜悲……”
“可是一觉睡醒,你还是又回到了那个沉默的祝平洲。”
“我不问,你不说;我问……你也不会说的。”
他闭眼片刻,深深抽吸一口气,止住胸口处的痉挛,晦涩地开口——
“祝平洲,你告诉我……”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接纳我?” http://t.cn/A6BrcE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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