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求生，去生更远。

一

生命无限美好，所以我们都希望自己能长久地活着，健康地活着。事实上，中国传统文化即是关乎生命的，其以“生生不息”为核心理念。

《孟子》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唐代大医孙思邈说：“杀生求生，去生更远”。

为什么要生呢？

《内经》明言：“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人与万物在气化层面本自相通。

孟子所言的“不忍”，即源于对“生生之气”的觉知。当我们看到生命勃发的状态时，自然就能感应到天地好生之德，此时若强行截断其生命，其实是斩断了其气机循环。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们自己却“去生更远”了，因为违背了《内经》的“生气通天”的基本法则。

就四时而论，木主生，而春应于木。我们应该如何养“生”呢？《内经》明言：“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

从中医理念来分析，春应于肝，肝主仁德，其志为怒，其德在仁。《难经》注疏指出：“肝者，罢极之本，魂之居也，其华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气。” 目系于肝，当杀生时，视觉刺激会直接扰动肝魂，进而会引发肝气郁结。

《中藏经》言：“肝者……主仁，仁失则目系急。”杀生行为会导致我们肝魂受损，表现为目赤易怒、筋脉拘急等病理状态。

现代研究证实，暴力场景会升高肾上腺素水平，这类似于中医的“怒伤肝”理念。

二

再从中医食养理论来看，杀生取食存在着深层的危害：

其一，血肉有情之品固然可以滋补气血，但这类食物其性粘滞，易生痰生火。俗话说：“鱼生火，肉生痰”，即吃鱼或吃肉都容易生火生痰。而火与痰皆属于病理的，会诱发我们生病。

现代研究认为，活体宰杀时，生物在极度恐惧中会分泌毒素（现代称为catecholamine surge），中医谓之“秽毒”，显然这个东西是有害于健康的。

其二，孙思邈观察到，屠夫多患“恶疮顽疾”，此乃长期接触“死气”导致营卫失调。《诸病源候论》把这类疾病归为“尸注”。

其三，中国传统文化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理论。当目睹杀生时，我们的手厥阴心包经与手少阴心经会产生感应性刺痛，此为“悲悯之气”的经络显化。

其四，孙思邈警示的深层机理在于破坏人体的自愈系统。

一方面杀生时会产生戾气，在中医视为“疠气”，通过手三阳经入侵人体。《温疫论》特别指出，此类病气“伏于膜原，伺机而发”，可诱发迁延难愈的热病。

另一方面会干扰人体的自愈节律。胆经当令时（23-1点）是肝血更新的关键期，且肝与胆互为表里。若日间杀生则会伤肝，导致夜间胆经无法完成排毒的生理功能，而“十一脏皆取决于胆”，胆病则五脏六腑皆病。

三

作为一个中医人，当如何践行不杀生理念呢？

一是尽量选择素食。素食的好处是多方面的，只就健康而言：

其一，素食可以养脾胃，而脾胃主化生气化。故长期吃素的人气血健旺，精气神充足；其二，素食可以安和心神，让人内心归于恬淡，且更趋向于精神内守；其三，素食让人缺乏血性，但也不容易扰动相火，从而更助益心身归于和谐。

我自己的体会是，愿意选择素食这是真正爱自己的行为。我们活着，追求健康，追求更高的生命质量，那就要多爱自己一些。而选择素食，无疑是极好的途径。更何况，素食可以避免许多疾病，特别是可以有效避免各种肿瘤，如增生、肌瘤、囊肿、息肉、结节等等，也包括多种癌症。

若暂时还不能完全接受纯素饮食，那就尽量多素少肉饮食，总比过多吃肉要有益于健康。

二是培养仁爱之心。仁爱是天地之间的正能量。越是心怀仁爱，也就越不愿意杀生。

如何培养仁爱之心呢？明代医家张景岳创制了一个“服仁汤”，通过诵读《孟子》来培养仁德之气，配合太冲、期门等穴调理肝魂。我的建议是，不妨多学习中医，因为中医是一门仁术，然后慢慢地就会产生利他之心。越是愿意利他，也就越能心生仁爱。

三是重视修德。《内经》明言“德全不危”，修德即是固本。

中医视“护生”为养生之本，将道德修为转化为“正气存内”的生理优势，因为杀生行为在能量层面上会破坏人体的气化循环，在物质层面上会积累病理产物，在精神层面上会损伤脏腑神志，最终会导致“求生反损生”的恶性循环。

《大学》明言：“德者本也。”修德即是巩固生命之本，而不杀生即是修德的核心理念。

作为一个中医人，需要将医者的仁心扩展至所有生命体，尽量不要以物种差异为借口而剥夺其他生命的生存权。

孙思邈提出“常以深心至诚”对待万物，这种修养要求医者在用药时超越功利考量，保持“无欲无求”的纯净心境。这样对于提升医生的医德与精神境界无疑是极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