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都在陪妈妈，高密度地聊天，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

从前她很少说起这些事，现在我人到中年，特别爱听老故事。

妈妈说，当年她刚回城工作时，还是个小姑娘呢，外婆因为刚刚平F得到一笔补偿金，一千多块，在那时是笔巨款。外婆给了妈妈一百块，一下妈妈单位所有人都知道了，“小徐竟然有一百块钱！”很快就有同事因为孩子结婚来借钱，我问：“你借了吗？”妈妈说：“当然借啊，给人家救急用的！”我又问：“那他还了吗？”妈妈说：“那时的人很讲诚信的，他半年后还钱，还送了两条这么大的鱼！”她用手比划鱼的大小。两条鱼一共八斤，她哪里吃得了，单位食堂买下了鱼，四毛一斤，两条鱼付了妈妈三块二。

单位有位大姐，常跟妈妈说，一定要自己挣钱存钱，“娘有爷有不如自己有，丈夫有隔只手。”后来妈妈存了几百块活期，却把存折本弄丢了，又忘记了密码，懊丧着急得不行。有天夜里忽然梦见一串数字，紧接着就醒过来，妈妈马上拿笔记下了数字，正是存折密码。

又说我小时候的事。“我买了个西瓜，说今晚乘凉时吃。结果吃完午饭，你就催我把竹床搬出去，要乘凉。我想孩子脑子是不是坏了，这么大太阳吵着要出去乘凉，后来才想起你是想吃西瓜。”“晚上剖开西瓜，白瓤的，没什么甜味，你还是津津有味吃完了。”

“还有一回，你上小学，我出差去开会，临走前交代你自己切西瓜吃。开完会还没进家门呢，两个女同事围上来跟我说，赶紧看看你家孩子怎么样了，一直关着门，只看到一簸箕一簸箕西瓜皮送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吃这么多西瓜会不会撑坏啊？”妈妈说我一下午吃了两个西瓜，可我记得只是一个，其实我害怕拿刀的，但西瓜的诱惑让我愣是挥刀切好了整个大西瓜。

这个故事让小熊乐不可支，现在他动不动就说“一桃鲨二瓜”，又跟我妈说：“没错没错，她现在还是爱吃西瓜！”

还有一个故事。“有一年你爷爷做生日，我买了块布料，本想找个裁缝师傅做衣服，可舍不得手工费，自己缝了一件（我妈会做衣服），到底不如专业师傅做得好。摆席那两天，你小婶婶换了两条连衣裙，一条红色，一条花的，时新的料子和款式，像只天鹅一样走来走去，我坐在一边，心里非常后悔没请师傅好好做一身。”

我并不知道妈妈还有这样的往事，记忆里她一直爱漂亮。初中时开家长会，她穿件绿色织锦缎的上衣来学校，几层楼的同学都围在栏杆边看她。那衣服亮闪闪的，织的是梅花竹叶图案，衬得妈妈更加肤白貌美，我躲在人群中听着同学指指点点，又害羞又骄傲：我妈妈是个美人！

我跟妈妈说，假如我穿越回从前，我得加一样东西，给你带一箱子漂亮衣服！

当然，妈妈说得更多的是一路的诸多艰难与变化：让人一筹莫展的困境，遇到的冷眼，焦虑，不知能否实现的渺茫希望，渐渐好起来的日子……我忽然发觉对父母的艰辛与心酸了解得如此之少。好多事听得我惊心动魄，甚至后怕。而一个小家，或者一个大家族种种往事变迁，无不与整个郭嘉发展变化的脉络吻合得严丝合缝。

对于父辈，我们其实了解得很少很少。要是把他们的故事择其精华记录下来，就是一部鲜活生动的民间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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