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岩井俊二的《情书》,只是浅薄的认为这是替身文学。那时的我,陷入一场无望的暗恋里,自然就会代入博子的角色,认为她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长得跟男藤井树的初恋女藤井树比较相似。也就是后来甄嬛感慨的那句,“这么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吗?”所以,当时的我非常不喜欢这部电影。#春日荐片季#
最近《情书》重映,我终于明白我朋友对我说的,你的经历才是你最宝贵的,这让你成为你。当我经历了这么多,越过山丘,这才明白这部电影更多讲的是,如何与死亡,尤其是死去的亲人、爱人带给自己的悲伤和解。
第一重就是博子与男藤井树的爱
影片开篇便以博子屏息躺卧雪地的场景,完成对死亡的具象化复刻,她试图通过模拟想象藤井树过世时的感受,消解未竟的哀悼。
藤井树过世两年后,甚至他的亲人们都能在他的坟前嘻嘻哈哈,只有她一个人陷入悲伤。而后她写信给藤井树,没想到是女藤井树收到。她知道了她,也发现他们很像。她曾非常悲伤,认为自己是不是只是占有了相似的脸,才获得藤井树的爱。
当博子亲赴小樽寻找女藤井树时,这场旅程成为对“自我存在”的质询。在女树家门口的擦肩而过,两个容貌相似的女子互为镜像,构成拉康理论中“他者即自我”的戏剧化呈现。博子目睹女藤井树与男友重叠的青春记忆(如借书卡上的签名),她不再执着于独占逝者的记忆,而是通过女树的视角,将男友还原为一个真实而残缺的个体。她意识到,自己与女树共同构成了男藤井树生命的不同维度,一个是现实中的情感归宿,一个是青春期的永恒倒影。
博子在朝霞漫天的莽莽雪山前的呐喊“你好吗?我很好”,最初是颤抖的疑问,最终化为坚定的陈述。她对他告别,接受死亡作为生命的一部分,而非对立面;同时她也从怀念藤井树的博子,变成了博子她自己。当女树在病榻上同步呢喃相同台词时,两个时空的女性通过语言完成精神共振,共同消解了死亡的压迫性,一起达成了和解。
第二重是女藤井树对父亲以及未曾察觉的初恋的告别
女藤井树也是喜欢男藤井树,只是这初恋的酸甜还未浅尝,就遇到父亲的死亡。她把这段记忆连同父亲的死,一起封存。代价就是她与她的母亲一样非常恐惧医院,因为父亲就是在医院里离世的。
但是博子的信打开了她的回忆,她在医院里产生了幻觉,直面了父亲的死亡。当她循着幻觉推开医院的门,看到的却是来跟她做最后告别的男藤井树。由此可见,女 藤井树骤然失去了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她拒绝承认却真实动心过的初恋,因为过于痛苦,她将他们一起封存在记忆里。
博子的来信强迫女树回溯与男树共度的青春,借书卡、运动会、自行车棚手摇车照亮彼此等细节逐渐拼凑出被遗忘的暗恋真相。当女树在信件中复述男树的故事时,她不仅成为博子的记忆替身,更通过“他者之眼”重新认知自我,原来自己曾是他人青春的主体。于是她也终于获得勇气,去跟父亲的死亡告别了。
而真正让她获得和解的则是她的痛苦,当她陷入与父亲一样的肺炎已经昏厥时,爷爷还是想像当时背着儿子去医院,背着她去。母亲断然拒绝。爷爷耐心地解释,即使当时更快送过去,儿子也是没得救的。母亲对也有“38分钟送医导致父亲死亡”的怨恨,在女树病危时被重新激活。但是,最后爷爷与母亲通过合力送藤井树去医院,并拯救了她,达成了和解。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深刻的主题,那就是我们面对悲伤,是需要一个深刻的哀悼仪式的,而且这个仪式必然包含着痛苦,比如博子必须说服自己去男藤井树过世的山脉;比如女藤井树得了与父亲一样的疾病。跨过这个痛苦后,我们才可能有获救的可能。
对于这一点我特别有体会,当我意识到我的原生家庭对我的伤害后,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去悲伤,去直面痛苦,最后我用一次次生日的仪式去说服自己完成哀悼。
还有,我们不要试图去封存自己的悲伤,那些痛苦会变成你的潜意识,伺机埋伏你,引发更大的爆炸。就像女藤井树一样,以初恋的朦胧为祭品一起埋葬了父亲死亡的悲伤,由此恐惧医院,想要搬离老房子,这些其实都不奏效,当引子点开记忆之火时,她需要更大的仪式,更大的痛苦去治愈。
面对死亡,面对其他盛大的悲伤,我们能与之和解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它,而后给自己哀悼的仪式,然后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哀悼的终点不是遗忘,而是允许记忆以更轻盈的方式延续。
所有路过我的你们,你好吗?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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