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斋志异# 《三舌道人传》

大梁天启年间，青州府出了桩奇事。城东关帝庙前支着个算命摊子，幌子上书"三舌通玄"四个大字。摊主是个癞头道士，法号玄机子，最奇的是腰间悬着两面铜锣，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这日春雨初霁，茶楼里来了位云游方士。青衫客摘下斗笠，露出眉心朱砂痣："贫道夜观星象，算得青州有妖人作祟。"话音未落，角落传来"当啷"一声——玄机子敲着铜锣挤进人群，道袍下摆沾着三寸厚的泥浆。

"这位道友所言差矣！"癞头道士甩开拂尘，惊飞梁上燕雀，"昨夜分明是荧惑守心，太白经天，哪来的妖星？"说话间袖口抖落半卷《推背图》，封皮还粘着糖葫芦渣。

青衫客冷笑："道长可识得《灵宪》？"
"何止识得！"玄机子拍案震翻茶盏，"贫道在终南山炼丹时，张衡还在娘胎里听河图洛书呢！"

两人从辰时辩到日昳，茶博士换了七壶雨前龙井。青衫客忽从褡裢掏出个琉璃瓶，内中紫烟缭绕："此乃昆仑山收的食言鬼，专吞胡诌之人舌头。"

玄机子不慌不忙解开裤带，露出腰间两片血红刺青，细看竟是两张人嘴！左臀嘴念《道德经》，右臀嘴唱莲花落，正当中那股浊气喷出，竟把食言鬼熏得在瓶里直打转。

"着！"道士双掌合十，铜锣震得梁柱落灰。三张嘴里同时迸出梵语、道偈、俚曲，混着臭气在茶楼结成灰雾。青衫客掩面奔逃时，怀里的琉璃瓶"咔嚓"裂开，食言鬼化作青烟钻进了玄机子的铜锣。

暮色降临时，癞头道士蹲在桥洞啃烧鸡。月光照亮他后背——那两片刺青正在偷吃鸡骨头，油光顺着裤管滴进护城河，惊起一池说人话的蛤蟆。

跋

《青州野史》载：玄机子圆寂那日，肉身化作三只铜铃。一铃悬于府衙戒妄言，一铃镇在书院警空谈，最末那只落在烟花巷，每逢书生夸口，便响彻通宵。有老更夫赌咒，曾见铜铃裂开三瓣，内中飘出个放屁的癞头道士，追着说大话的书生满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