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狗尾巴草。
印象里的沈月总是笑眼弯弯。大家都会打趣的说她人如其名,眼睛就像弯月一样恒久挂在脸庞,仿佛永远不会坠落,也不会被浮云遮盖。但我却觉得她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弧度,很像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我稚嫩又胆怯的少女时代,总是形单影只。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作为文艺委员的沈月。她的性格说不上性格有多开朗,但足以在支离破碎的青春期支撑起许多围绕在身旁的朋友。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次板报绘制活动上。好巧不巧,其他负责策划的同学唯独遗漏了我的姓名和出生年月,其实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也习以为常,应对这种事情的方式就是佯装不在意和维持体面的大度。沈月作为总策划,负责最后的检查。扎眼睛的齐刘海并不妨碍她眼神中透出的明亮,她一眼就发现了我的消失。她认真的样子补齐缺漏让周围人都觉得有些好笑,觉得少不少都无伤大雅,整体呈现的效果是好的就足够了。像初夏的雨水不设防闯入田野,我心里有千万簇新发的绿芽被这种不可描述的情感席卷。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原来我也是重要而不可缺失的存在。说来羞愧,在懵懂的年华,是沈月教会我自我存在价值第一课,我想她如果看到我这么说她,又要捏着我的脸大喊∶少来!
平铺直叙的岁月里,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交集,但我却在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默默看着她。她会在早读间隙时偷偷把带来的水饺塞进嘴巴,鼓鼓囊囊像个小仓鼠;会在英语老师讲解语法时头若捣蒜,又狠狠掐自己的手臂提神;会在晚霞消散前跑到走廊的第三根柱子前背诵她整理好的文综要点;在写题目时把玩她好朋友送给她的玩偶摆件……一切的一切我都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录下来,用最朴实的摄像机参与她青春的一部分。
正式成为朋友是高二周测后,班级要求换位置。我的成绩中等,自然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她成绩不算拔尖,但在我前面,总归拥有挑选心仪位置的权利。鬼使神差,我选择了她正后方的座位。其实按理来说,以她的人缘,周围的位置通常都被好朋友抢先占走。但是选座位前,沈月严肃的跟好朋友说,高二是高中的分水岭,大家要认真起来迎战高考了,因此各自分散为阵。
座位调整好以后,我和沈月也没有很快熟络起来,最多的就是前后搭把手传递每天要写的卷子和批改下来的本子。只是某次解题时,我又像往常一样紧锁眉头,太入神以至于她转身传卷子我也没有发现。她伸出手点了点我的眉头,我被这突如其然的肢体接触有些吓到。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总是皱眉可不好哦。我愣了一下,发觉她双眼微笑的弧度着实像狗尾巴草。
跨年晚会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带了智能设备入校,激动的和好友合照。我的朋友不多,沈月或许可以算一个。我举起手机像她靠近时,她却先我一步开口∶来吧,我们拍张合照!南方的冬天刺骨寒冷,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压的个子更小,走在路上像小企鹅。白色绒毛围巾裹在脖子上,和她一样是冬季亮眼的存在。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过着,我们也保持不咸不淡的关系。我仍旧会关注她每天早上吃什么,又在什么课上犯迷糊。不同的是,我可以把这些观察到的细节去跟她本人一一诉说。她惊讶于我的观察力,却嗔怪我记性差,总是改不掉皱眉的坏习惯。
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我们也在长长的时间河里断开了联系。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工作之余仍旧可爱的打盹,会不会依然钟情于晚霞后没消散的红晕。一起躺在校园草坪上晒太阳,百无聊赖的岁月里,她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我的睫毛。她像狗尾巴草擦过脸颊时痒痒地拂过我平淡的高中岁月。在我并无实绩的人生里弯弯眉眼对我笑,说你很重要。多年后回想起她的话,还是那句,总是皱眉可不好哦。
#沈月##梦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