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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桃子是海边唯一的桃树所结的果子。树生得矮小,枝干扭曲,叶子也不甚茂密,偏在沙砾之间挤出一点生机来。每年结的桃子不过十来个,青里泛红,皮上常带着被海风刮出的疤痕,远看倒像是某种古怪的贝壳。
海边的人向来不种果树。咸风苦雨,沙土贫瘠,种什么死什么。偏生有个外乡人,不知是痴是傻,竟带了株桃树苗来,在离海最近的地方种下了。村人都笑他,说他白费力气。那外乡人也不辩解,只是日日挑淡水去浇灌。桃树竟也活了,虽然长得不甚体面,却年年开花结果。
头几年结的桃子又小又涩,咬一口能酸倒牙。村人见了,愈发觉得可笑。那外乡人却固执得很,照样侍弄他的树。后来桃子渐渐甜了些,但卖相依旧不佳。村中顽童常去偷摘,咬一口便扔了,嫌它不如集市上买的水灵。
我初见那桃树时,外乡人已经死了。据说是出海遇了风浪,再没回来。桃树无人照料,反倒愈发精神起来。海风日日打磨它,盐分渗入它的枝干,它的叶子变得厚实,果子虽小,却出奇地甜。
今年夏天,我又去看那桃树。树上挂了七八个桃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树下,踮着脚摘了一个。我以为她要吃,她却将桃子揣进怀里,向村里跑去。我跟在后面,见她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从窗缝望进去,见一个病弱的妇人躺在床上,女孩正将桃子递给她。
"妈,这是海边的仙桃,吃了病就好了。"女孩说。
妇人接过桃子,轻轻咬了一口,忽然泪如雨下。
"甜吗?"女孩问。
"甜,甜极了。"妇人将女儿搂在怀里。
我悄悄离开,走到海边。潮水正在上涨,浪花拍打着桃树下的礁石。那歪斜的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它的根扎在咸涩的沙土里,却结出了最甜的果实。
人生在世,原不必处处顺遂。只要根扎得深,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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