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雾港水手 25-05-23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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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被问“观看男导演或阅读男作家的文学作品时很喜欢,但同时又对其中男凝描写很不适怎么办呢。”

我的个人经验是,我通常把这个男作家的作品分为两部分看待,肯定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丢弃他作为“男人”的那一部分。前者包含了作家作为一个人呈现出的人类共通的情感生命体验,爱、孤独、恐惧、希望、反抗、道德挣扎、存在主义哲思,对美的追求和对人性复杂的理解,是经典的,普世性的,也是超越性的。黑塞的《悉达多》借佛陀故事追问精神归宿,卡夫卡用荒诞叩问存在的意义。这些都是曾带给我思考的书籍,我不能否认那些思考的痕迹,就像我不能否认年轻时曾真心爱过的人。

男作家中作为男人的那一部分,呈现的是一个男人如何看待女人和性。这当中既有受社会经济发展的时代局限,也有他作为男社的既得利益者的性别局限,所共同导致的书写女性时胁带的男性中心主义式傲慢与凝视。不是有没有的区别,而是凝视的程度不一的区别。

从另一个角度说,我觉得能提出这个困惑,可能正是我们阅读文艺作品的意义之一?不阅读的人,甚至都无法敏锐地感知出“厌女”是什么。一方面文艺作品让我们从更广阔的视角理解世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女读者,当你阅读时逐渐从男本位视角过渡到女本位视角,逐渐对男作家祛魅,逐渐从更多女作家那里汲取力量和共通的更为细腻幽微的情感体验,也是认知的拓宽与女性意识觉醒的体现。记得林奕含说她小时候很喜欢村上春树,后来一想起自己竟然喜欢过村上就懊恼得想死。

觉醒之后呢?我可能不会因噎废食地放弃全部男作家的作品或全部男导演的电影。我觉得这是一种让渡,对自我精神世界丰富性的让渡和在公共批判领域的退出。我不看男导演的电影,但市场上男导演产出的烂片也一部都不会少,反而少了一个批判的声音。

我的策略就是在解构和批判的基础上,构建对抗性阅读。一方面对糟粕该骂就骂,另一方面从被打动之处进行文本意义的再生产,找寻溢出作者主观意图的生命力。福楼拜本想把包法利夫人塑造为一个堕落的女人,但更多女性读者却从她的购物账单、阅读书单、“她想去巴黎,她也很想死”中读出了被困在婚姻牢笼中的女性觉醒痕迹。

罗兰·巴特提出“作者已死”,强调文本意义由读者参与建构。我小时候认为《哈姆雷特》的“生存还是毁灭”,是一出复仇悲剧和存在主义寓言。可后来我再读,才意识到真正的悲剧是溺水中的奥菲利亚,她用她的死触摸了永恒。

我呼唤更多女作家、女导演、女创作者去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忘了是谁说“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眼光。” 经典的文艺作品的意义不是回答,而是邀请与超越。沿途风景我还是会去看的,它们在邀请着我不断用新的眼光,去欣赏、审视、感受它们,同时也观照我们自身。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