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故事

巴厘岛有一个有名的海滩，叫做blue point。在两块黑色礁石高耸如门，之间夹着一片不到十米的海滩。海浪和光线声势浩大地向海岸涌入，又在沙滩前不甘心地退回。
日落时分光线尤为动人，我们来到这里拍摄，拍出了很好的照片，我不禁贪婪地一步一步往海里走去。
终于拍摄结束，全身已经浸泡在海里，我心想来都来了，不如玩个痛快。 把相机交给朋友，我就往海的方向游过去。
游出海滩十来米，两边的礁石逐渐退出视野之外，宽阔平坦的海洋一览无余，夕阳如同流心蛋黄，放出数道金色的滑梯载着远方冲浪的人们。我往返沙滩了几个来回，又忍不住往海的更深处游去。
海岸每在视野中后退一米，广阔的海洋就更触动我一点，我像忍不住再吃一口冰淇淋的小孩，总想再往前一点点，直到不安的感觉。
我开始回头往海岸游去，由于没带泳镜，低下头闭着眼睛开始滑水，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闭着眼睛游了两三分钟，心想怎么还没触到礁石，勉强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我一生难忘的景象。
没有海岸，没有人，只有无尽的海和黑色的礁石，沉默而坚硬。惊慌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感受，恐惧？孤独？困惑？悔恨？真正的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一种物理上与形而上的一致。
我马上警告自己行动上不能失措，是离岸流么，那我一定要横着游。礁石就在手边，远处有冲浪者的身影，像锚点一般帮助我确定了岸的方向。
我开始往岸的方向游过去，这次死死地抬着头睁开眼，不一会我就累了，还呛了几口海水，我告诉自己恐慌才是最危险的敌人。调整呼吸，岸出现了在视野里，其实并不太远，不远处有回来的冲浪者，我犹豫是否要求救，不，这也太夸张了，往前就是岸。
没有花太多时间我就到了岸上，其实并没有那么远，我只是被海浪带到了礁石的另一侧，在岸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创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立刻重新理解它的故事。最理想的甚至是当即再次经历同样的过程，但用不同的视角，可我不愿意再次游到礁石的另一边。
我看着海，心想我该怎么给自己一个故事: 是愚蠢与吸取经验的故事？是勇气与胜利的故事？是漠不关心的自然与虚无的故事？是一叶障目的故事？还是一场夸张与荒诞的误会，如同老友记里罗斯因为汽车回火而误以为自己躲过了枪击一样的喜剧？
我再次吸了一口气，往海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