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摇滚巨星Vasco Rossi有一首有名的歌曲名为【Un senso】《意义》。其中有一句话是这么唱的：Voglio trovare un senso a questa vita
Anche se questa vita un senso non ce l'ha，“我想为这人生找到意义，尽管这人生本无意义。”
第一段的歌词里还并列着这样几个句子：
“我想为今夜找到意义，尽管今夜并无意义”，
“我想为这故事找到意义，尽管这故事没有意义”；
“我想为这愿望找到意义，尽管这愿望本无意义”。

还记得很多年前住在米兰的时候，我们的住所离圣西罗球场很近，到了夏天，两个赛季的间隙，那里经常举办大型音乐会或演唱会。
某个夏日的傍晚，我在球场附近安静的街区人行道上慢跑，耳朵里突然传来Vasco Rossi的这首歌，是全场几万人大合唱的那种声量，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天的那个傍晚，尽管我连到底是哪一年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不知是2006年还是2007年。
总之，那个夏天我在圣西罗附近的街区免费听过很多场万人大合唱：有Laura Pausini的。
我也很想去听，但我没有去过任何一场。我并不是买不起音乐会的门票，而是那时的我习惯了节俭，我自然而然地把自己赚取的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地存好，甚至连欧洲留学项目读完、毕业后，全额奖学金我都能省下一大笔来，成为我欧元账户里的第一笔底金。
我不舍得买一张音乐会的票，我还不懂得花钱去听“人生无意义”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对我来说，在异国他乡学习、打拼，尽可能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不伸手问家里要任何一分钱、甚至时不时帮助父母家人，尽可能让我自己和我身边挚爱的人过上平稳踏实的生活，好像就已经是我人生最重大的意义。
那时的我从未过问“意义”是什么，生活推着我往前走，我来不及问意义。
那几万人合唱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大多是年轻而青涩的声音，男声女声都有，甚至能听到某几个年轻人略带哭腔的呼喊，领唱者、摇滚明星Vasco Rossi本人那时已然不年轻了，他那吊儿郎当的粗粝嗓音在这群年轻呐喊者的簇拥中，显得十分突出。

他之所以受到意大利年轻人如此狂热的欢迎，或许正因为，他道出了那代、甚至这代年轻人最大的难题：无意义感, la mancanza di senso; 虚无主义, il nichilismo. 我记得曾在L'Espresso周刊上读到过这样一个精炼表达，用来描述当代意大利年轻人的困境：Il malessere del benessere. 或许可以勉强译作"富足中的不适"。
这种感受，我只能去想象，而无法体会，因为benessere（富足）是什么，富足带来的不适是什么，对于我——一个从大别山小县城一路读书出来的年轻女孩来说，对于唯一的行李只是爱人温暖肩膀的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概念。
在那个夏日傍晚，几万意大利青年哀声齐唱【Un senso】的那个傍晚，在人行道上慢慢跑着的我，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的不足，即是我的富足。

Senso这个词（对应法语里的sens一词）非常有意思，它是个多义词：
1，感觉，知觉，感官能力，比如人的五感；
2，感受，情感，比如senso di colpa；负罪感，senso di vergogna 羞耻感；
3，词语或句子的含义；
4，方向；
5，意义。
甚至更多更细的含义……

Senso一词所有的含义里，“意义”是最后的含义，是之前所有含义叠加起来之后的含义。最先是感觉、知觉，然后是感受、情感、才有了含义，然后才有了方向，有了方向，最后才有了意义。

如果你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即使到了将近20年后的今天，我也仍然是不知道，我也同意Vasco Rossi唱的那句话： questa vita un senso non ce l'ha.——人生本无意义。
但我至少知道了Senso这个词，它各种不同含义的顺序。
我会先让自己从知觉、感觉开始去探索，我先不去想意义，我要先去“感觉”这个世界，我的心是冷的，还是暖的，我看到的人是幸福的还是受苦的；我想先了解自己的“情感”，我爱什么，我憎恶什么，我对什么感兴趣，我对什么不感兴趣；我会试图认清自己周遭一切事物的基础含义：什么是和平，什么意味着战争，什么叫做贫穷，什么又叫做富裕……然后，我会再去摸索自己的“方向”：我该朝着哪里走？

至于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也许到了最后，已经不重要了。 #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