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小酷酷
25-05-26 20:24

2024年七月中我回到昆明,爸爸在兴奋的和我说前阵子下了大雨,并且收到了省政府统一给每一个云南人的提醒短信——”小心野生菌中毒“。这是每个云南人都知道的信号,说明野生菌的季节已到,可以品尝这危险的山珍了。

驱车离开城市,前往山中的村镇,先是高速公路,再穿过山洞隧道,进而是蜿蜒的山间小路,车速越来越慢,山越来越深,路过几只水牛与一只黄狗在车道旁扭动着屁股悠悠地漫步,这时我大概知道我快到采蘑菇的地方了。

山中,一家人租了块地盖了个时髦的中国风小院子,在其他季节这里是露营基地或事教村里小孩学习的爱心组织,到了夏天他们会接待来山中体验采蘑菇的人。第二天凌晨5点天还没亮就得出发,我的蘑菇向导是一个18岁的彝族男孩。作为采蘑菇的新手,蘑菇向导是必须的。

天只有即将变蓝的迹象,但仍是一片漆黑,我们打着手电在松树林中前行,我紧盯住脚下,但找不到任何蘑菇的迹象,蘑菇向导突然叫住我,手电的光打在了前方的树脚,细看松针之下微微拱起了一个鼓包,他用手扒开松针,竟然有一朵米白色的蘑菇。在之后的采蘑菇的过程中,我依旧难以靠自己找到蘑菇,我像是一个不被山神祝福的偷猎者,在林中瞎了眼,不能看见山中的宝藏。

蘑菇向导见我有些泄气,他指出哪处的落叶堆藏有蘑菇,让我去翻开落叶,采蘑菇前最好先拍一下蘑菇的脑袋,看不见的孢子落在土地里,或许过一阵来到同一个地方又能长出新的蘑菇。我抓住蘑菇的柄,小心翼翼的将它拔出。这朵小蘑菇的颜色像老黄牛,他很小,很普通,但翻到菌伞的背面,菌褶中竟然渗出了白色的汁液。蘑菇向导说这是奶浆菌,我记得这个名字,小时候外婆烹饪过奶浆菌,和青色的辣椒一起将蘑菇炒到干香,我特别喜欢吃,拌着白米饭一连吃了好几碗。但蘑菇向导还说,有真奶浆菌和假奶浆菌,他们长得很像,只是流出汁液的方式不同,可假奶浆菌却有剧毒。

云南有一首关于蘑菇的童谣“红伞伞,白杠杠,吃完一起躺板板”,意思是剧毒的蘑菇是红色的菌伞,白色的菌柄,要是吃了大家都会死然后躺进棺材板里。这首童谣用来告诫人们如何分辨最明显的剧毒的蘑菇。我们这次也找到了红色的蘑菇,蘑菇向导说有的村镇里的人会吃这种蘑菇,某一种特定品种的红蘑菇是可以食用的,但他也听说某个村子的人一起吃了这种红蘑菇,结果全村的人都死了。也许是是因为混入了有毒的品种,又或许是因为不同的山里产出的同一种蘑菇毒性也会有所不同。总而言之我给这个红蘑菇只是拍了照片留作纪念,并没有把握让它进入我的餐桌。

跟着蘑菇向导带领,我找到了在云南大名鼎鼎的见手青。见手青平时是黄褐色,一碰、划破、按压,几秒内就会变成深蓝色,这是因为蘑菇里的某些化学成分遇到空气中的氧气,会快速氧化变蓝。这个变蓝的过程很快,几十秒内就能看见颜色加深,如果没炒熟,吃了还是会引起中毒、幻觉或胃肠不适。我妈妈就曾在食用见手青后中毒过一次,她去医院洗胃之后仍见到我有六只眼睛。

在森林里我们还遇到了当地的一些采集者,穿着棉衣与刺绣的服装,与蘑菇向导是同村人,应该也是彝族,他们之间交流的语言方言口音太重,我几乎无法听懂。(我会说昆明方言,但云南因为少数民族众多,各个民族的语言在演变过程中 和汉族的语言交融 ,即便这个村距离昆明也就两个多小时车程,但口音已完全不一样 )后来蘑菇向导和我解释,他问这些人可有找到蘑菇,他们都说一无所获,可我明明看见他们背着或手提着的竹篮中堆着大朵大朵的蘑菇。不过也对,没人希望自己秘密的采集点被别人发现。

在我探索蘑菇的过程中,蘑菇向导收到一条短信,据说另一队采蘑菇的人发现了一小朵干巴菌。这是在云南最奢华的蘑菇,有时一公斤售价能高达1800人民币,它有一种泥土和腌牛肉的香味,烹饪时先切成小块,和青辣椒与一起炒。干巴菌的口感是有些干燥的,很有嚼劲,越嚼越能感受到菌菇的香气。蘑菇向导说这队人发现的干巴菌还很小,他们有可能会打算在这朵菌旁扎下帐篷,守着干巴菌别被人捷足先登,等它长大了再采走。

最终我采到了一小箩筐可以食用的蘑菇,蘑菇向导先帮我分辨一道,再交由这个露营基地的主人同时兼职厨师筛选一道,他们选了其中几种蘑菇做成炒菜,再选了另几种炖了一大碗鸡汤,好吃。昆明的蘑菇市场分辨蘑菇的方法也是如此,由采集者筛选出一批可以食用的蘑菇,再交由下一批采集者再在筛好的蘑菇中再次筛选。经过人工层层筛选过滤后,野生菌们才会到达昆明最大的野生菌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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